九尊神医
第六卷：济世天下
第八十二章 念生的智慧
一
影刃归顺济世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五大域。有人高兴，说济世堂连幽冥殿的杀手都能感化，真是了不起。有人担心，说影刃是假归顺，说不定哪天就会反水。有人不屑，说济世堂收留杀手，是玷污了林大夫的名声。念远听到这些议论，没有生气。他知道，影刃是真心悔改。因为他看人的眼睛。影刃的眼睛里，没有恨了。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影刃以前的仇家，听说他归顺了济世堂，纷纷找上门来。有的是被他杀过的家人的亲属，有的是被他抢过财物的商贾，有的是被他下过毒的修士。他们站在济世堂门口，喊着要影刃偿命。念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心里很沉重。他知道，影刃以前做过的坏事，不会因为他归顺了就一笔勾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他也相信，影刃是真心悔改。他不想把影刃交出去。他陷入了两难。
“念远堂主。”影刃走到他身边，“让我出去。我跟他们说。”
念远看着他。“你出去，他们会杀了你。”
影刃笑了。“我不怕。我欠他们的，该还。”
念远摇摇头。“不行。你是济世堂的人。济世堂的人，不能让人欺负。”
影刃的眼眶红了。“堂主……”
念远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了。我来处理。”
念远走出济世堂，站在那些人面前。他拱了拱手。“各位，我是济世堂的堂主念远。影刃现在是我济世堂的人。他以前做过的坏事，我知道。他欠你们的债，我也知道。但他现在已经悔改了。他在济世堂学医，给穷人看病，不收钱。他在还债。请你们给他一个机会。”
人群里有人喊：“机会？他杀了我爹，我给他机会，谁给我爹机会？”
又有人喊：“他抢了我的货，我倾家荡产，他给我机会了吗？”
还有人喊：“他下了毒，我老婆孩子都死了，他给我机会了吗？”
念远沉默了。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对。影刃做过的坏事，不是一句“悔改”就能抹掉的。但他不能把影刃交出去。交出去，影刃必死无疑。不交出去，这些人不会罢休。他该怎么办？
他想起师父念生。师父在世的时候，遇到过很多难题。每一次，他都能想出办法。不是靠武力，是靠智慧。师父说过，武力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智慧才能解决一世的问题。念远闭上眼睛，想着师父的话。师父还说过，当大夫的，不能只会看病。还要会看人。看人的心，看人的苦，看人的难。看到他们的苦，才能理解他们的恨。理解他们的恨，才能化解他们的恨。
念远睁开眼，看着那些人。“各位，你们听我说。影刃欠你们的，我来还。”
人群安静了。有人问：“你怎么还？”
念远说：“你们的亲人病了，我给他们看。你们的生意赔了，我帮你们赚回来。你们的身体伤了，我帮你们治好。我不是有钱人，我也没有权力。但我有医术。我能看病。我能救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人群沉默了。有人哭了。“念远堂主，您是个好人。但影刃杀了我爹，我不能原谅他。”
念远点点头。“我知道。原谅不原谅，是你的权利。我不强迫你。但请你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用余生来还债。杀了他，你爹也活不过来。留着他，他还能救更多的人。你爹在天上，也会希望这样。”
那人沉默了。他想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陆续走了。济世堂门口，又恢复了平静。影刃跪在念远面前，泪流满面。“堂主，谢谢您。”
念远扶起他。“不用谢。好好看病，好好救人。这就是还债。”
影刃点点头。“我会的。”
二
影刃的事刚解决，新的麻烦又来了。北境的白堂主来信，说北境暴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当地的济世堂忙不过来，请求支援。念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北境太远了，从万安镇到北境，要走两个月。等他们到了，瘟疫可能已经蔓延到整个北境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念安。”他把念安叫来，“你去天丹城，找念恩堂主。让她派人去北境支援。”
念安点点头，跑了。
“念平。”他把念平叫来，“你去西漠，找马堂主。让他也派人去北境支援。”
念平点点头，跑了。
念远又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北境，告诉白堂主，支援马上就到。让他撑住。
信送走了，念远坐在济世堂里，心里还是不踏实。他知道，瘟疫不是等闲之事。处理不好，会死很多人。他想起师父念生，想起师父当年在南疆治瘟疫的故事。师父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有一双手，一颗心。他治好了瘟疫，救了无数的人。他是怎么做到的？念远翻开师父留下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看。师父写道：“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人不懂得预防，不懂得隔离，不懂得治疗。要治瘟疫，先要找到病源。找到了病源，才能切断传播。切断了传播，才能治疗病人。治疗病人，要分轻重。轻的，居家隔离，吃药。重的，集中隔离，扎针。死的，火化，不能埋。埋了，会污染水源。”
念远看着师父的笔记，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要去北境。亲自去。
“影刃。”他把影刃叫来，“我要去北境。万安镇的济世堂，交给你了。”
影刃愣住了。“堂主，我？我不行。”
念远看着他。“你行。你学了这么久，该独立了。”
影刃的眼眶红了。“堂主，我怕我做不好。”
念远拍拍他的肩膀。“不怕。做不好，回来我教你。但不能不做。”
影刃点点头。“好。我去。”
念远走了。他一个人，背着药箱，往北走。走了两个月，到了北境。白堂主看见他，哭了。“念远堂主，您终于来了。我等了您两个月。”
念远看着白堂主，心里很难受。白堂主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更驼了，手更抖了。但他还在撑着。因为他不敢倒。倒了，北境的百姓就没人管了。
“白堂主，您辛苦了。”念远说。
白堂主摇摇头。“不辛苦。就是怕。怕自己撑不住，怕瘟疫控制不住，怕百姓死太多。”
念远拍拍他的肩膀。“不怕。我来了。”
三
念远开始调查瘟疫的病源。他走遍了北境的每一个村子，问了每一个病人，查了每一口水井。他发现，瘟疫是从一个叫“黑水村”的地方开始的。黑水村有一口水井，井水发黑，发臭。村里人喝了井水，就开始发热、咳嗽、腹泻。然后传给了隔壁村，隔壁村又传给了更远的村。一个月内，瘟疫蔓延了十几个村子，死了几百人。
念远找到那口井，看了看，闻了闻。水很臭，很黑，像墨汁。他蹲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探进水里。银针变黑了。有毒。有人在水里下了毒。
“白堂主。”念远说，“这不是瘟疫。是投毒。”
白堂主愣住了。“投毒？谁干的？”
念远想了想。“幽冥殿的余孽。”
白堂主的脸色变了。“他们还没死绝？”
念远点点头。“没有。他们藏在暗处，等着报仇。上次影刃来了，被我打跑了。这次，他们换了地方，换了方式。不杀人，放毒。让百姓生病，让济世堂忙不过来，让林大夫的名声受损。”
白堂主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太歹毒了。”
念远没有说话。他在想对策。投毒的人，一定藏在附近。藏在哪里？他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破庙。他指着那座庙，问白堂主：“那是什么地方？”
白堂主说：“那是山神庙。年久失修，没人去了。”
念远点点头。“我上去看看。”
他一个人，爬上了山。山很陡，路很难走。但他不怕。他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山神庙。庙很破，门都歪了，墙也裂了。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尊破旧的山神像，落满了灰。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地上有脚印。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他顺着脚印，走到山神像后面。后面有一道暗门，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地道。地道很暗，很深。他点了一盏灯，走进去。
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里坐着三个人。两个黑衣人，一个白衣人。白衣人坐在中间，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煮着一锅黑水。黑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着恶臭。白衣人看见念远，愣住了。“你是谁？”
念远看着他。“济世堂堂主，念远。”
白衣人的脸色变了。“你就是念远？”
念远点点头。“你是幽冥殿的人？”
白衣人笑了。“是。我叫影毒。玄冥子的徒弟。影杀的师兄。”
念远看着他。“你在井里下毒？”
影毒点点头。“是。我要让北境的百姓都生病，让济世堂忙不过来，让林大夫的名声受损。我要报仇。”
念远摇摇头。“你报不了仇。林大夫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你杀再多的人，他也活不过来。”
影毒笑了。“我知道他死了。但他有徒弟。徒弟死了，有徒孙。徒孙死了，有徒曾孙。我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念远看着他，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个人，和影刃一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见光，看不见善，看不见希望。他需要一个人，拉他一把。
“影毒。”念远说，“你恨林大夫，是因为他杀了你的师父？”
影毒点点头。“是。”
“你知道你师父做了什么吗？”
“我师父做了什么，不用你管。”
念远摇摇头。“你师父做了很多坏事。他灭了药神宗，杀了林大夫的母亲，关了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朋友。林大夫杀他，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救人。你师父不死，他会杀更多的人。”
影毒沉默了。他知道，念远说得对。师父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他不能承认。承认了，他的恨就没有了根。没有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影毒。”念远说，“你放下毒药，跟我走吧。去济世堂，学医。像你师兄影刃一样，当个好大夫。”
影毒愣住了。“影刃？他还活着？”
“活着。他在万安镇学医。现在已经是济世堂的大夫了。”
影毒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和影刃，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毒，一起杀人，一起被师父打骂。他以为影刃早就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还当了大夫。
“他真的……当了大夫？”
念远点点头。“真的。你去看看他。”
影毒站起来，走到念远面前。他看着念远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没有嫌弃。只有慈悲。他忽然想哭。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好。我跟你走。”
四
念远带着影毒，下了山。白堂主看见影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念远堂主，他是谁？”
“幽冥殿的人。投毒的就是他。但他愿意改过。”念远看着白堂主，“白堂主，您给他一个机会。”
白堂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给他机会。”
影毒跪在白堂主面前，磕了三个头。“白堂主，对不起。我害了北境的百姓。我会补偿的。”
白堂主扶起他。“不用补偿。好好看病，好好救人。这就是补偿。”
影毒点点头。“我会的。”
念远带着影毒，开始救治北境的百姓。他先让人把被污染的井填了，再挖新的井。然后他给每一个病人看病、开方、扎针。轻的，居家隔离，吃药。重的，集中隔离，扎针。死的，火化。他忙了三个月，瘟疫终于控制住了。北境的百姓，没有一个人再死。
白堂主拉着念远的手，哭了。“念远堂主，谢谢您。您救了北境的百姓。”
念远摇摇头。“不是我。是林大夫。是他的书，他的针，他的药。我只是替他做。”
白堂主点点头。“是。是林大夫。”
念远离开北境的那天，白堂主送他到镇口。他拉着念远的手，不肯松开。“念远堂主，您什么时候再来？”
念远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一定会再来。”
白堂主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念远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念远走在冰原上，心里很踏实。北境的事，办完了。他不仅治好了瘟疫，还感化了影毒。影毒跟着他回了万安镇，跟影刃一起学医。影刃看见影毒，哭了。影毒看见影刃，也哭了。他们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师兄，你瘦了。”影毒说。
“师弟，你老了。”影刃说。
两人又哭了。念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他知道，幽冥殿的余孽，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只是没有人教，没有人爱，没有人拉他们一把。现在，他拉了他们一把。他们走上了正路。他替林大夫高兴。
五
念远回到万安镇，已经是半年后了。影刃和影毒把济世堂管得很好。他们每天看病、讲课、采药、制药。徒弟们都很怕他们，因为他们脸上有疤，眼神凶。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影大夫和影毒大夫，是好人。
念远看着影刃和影毒，心里很踏实。他知道，他可以把济世堂交给他们了。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休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走遍五大域，爬山涉水，风餐露宿。他老了，该歇歇了。
他把影刃和影毒叫到跟前。“影刃，影毒，从今天起，济世堂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要守好规矩，守好书，守好徒弟。这是林大夫的遗愿。”
影刃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堂主，我会的。”
影毒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堂主，我会的。”
念远笑了。“那就好。”
他走出济世堂，走到老榕树下。白发老者已经不在了，但树还在。他坐在树下，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绿，云雾缭绕，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林大夫书里的一句话——“这辈子，够了。”他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也够了。
下集预告
念远退休后，影刃和影毒共同管理济世堂。他们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们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他们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们像师父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们把济世堂交给了徒弟。徒弟又交给了徒弟。一代又一代。五百年后，一千年后，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林大夫的医者仁心，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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