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六卷：济世天下
第八十一章 旧敌重现
一
念远接管济世堂的第三年，万安镇来了一群陌生人。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斗笠，看不清脸。一共七个人，骑着黑色的马，从北边来。他们在镇口下了马，站在老榕树下，看着那块功德碑，看了很久。
念远正在济世堂里给病人看病，徒弟念安跑进来，脸色有些白。“师父，外面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像好人。”
念远放下银针，走到门口。他看见那七个人站在老榕树下，一动不动，像七座黑色的雕像。风吹过来，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们的身体纹丝不动。念远的心沉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杀气。那是杀了无数人才养出来的杀气，藏不住。
“念安，你带着病人从后门走。念平，你去通知镇上的人，让他们关好门窗，不要出来。”念远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心在跳。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看病的。他们是来报仇的。
念安和念平领命去了。念远一个人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那七个人。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银针。那是师父留给他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林大夫的第一根银针。他握紧银针，手心出汗。
七个人中为首的那个，摘下了斗笠。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阴鸷。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下巴，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他看着念远，开口了。“你是济世堂的堂主？”
念远点点头。“我是。你们是谁？”
刀疤脸笑了。笑声很冷，像冬天的风。“我是谁？我是幽冥殿的余孽。我叫影刃。玄冥子的徒弟。影杀的师弟。”
念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幽冥殿。那个被林大夫灭掉的幽冥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幽冥殿。他以为他们早就死绝了。没想到，还有余孽。
“你们来做什么？”念远问。
影刃看着他。“报仇。林毅杀了我的师父，灭了幽冥殿。我要他偿命。”
念远摇摇头。“林大夫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影刃笑了。“我知道。但他有徒弟。徒弟死了，有徒孙。徒孙死了，有徒曾孙。一代一代，杀不完。今天，我先杀你。”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念远！念远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举起银针，刺向影刃的掌心。影刃的手顿住了。他不敢打。因为他知道那根针。那是林大夫的针。林大夫用它杀过林九幽，杀过玄冥子，杀过无数幽冥殿的人。他怕。他不知道这根针上有没有毒，有没有咒，有没有九转逆天针的气息。他不敢赌。
“你不敢杀我。”念远说。
影刃的脸色变了。“谁说我不敢？”
“你不敢。因为你怕这根针。你怕林大夫。你怕死。”
影刃沉默了。他怕。他当然怕。他怕了三十年。从林毅杀了玄冥子的那天起，他就怕。他躲在北境的冰原深处，不敢出来。他以为躲一辈子就没事了。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师父白死了，幽冥殿白灭了，他不甘心。所以他来了。他要报仇。但他还是怕。
“影刃。”身后一个黑衣人开口了，“你怕什么？他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有一根针。你杀了他，林毅也不会从坟里爬出来。”
影刃深吸一口气。对。他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有一根针。他杀不了我。他抬起手，第二掌拍出！念远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举起银针，刺向影刃的手腕。影刃的手腕被刺中，针扎进去，很深。但他没有感觉。不疼，不麻，不痒。他笑了。“你骗我。你用不了九转逆天针。”
念远也笑了。“我没有骗你。我用不了九转逆天针。但我用得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包药粉。他打开，吹向影刃的脸。影刃来不及躲，吸了一口。他的脸色变了。那药粉有毒。很厉害的毒。他的灵力开始消散，修为开始下降。金丹九层……金丹八层……金丹七层……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你……你下毒……”
念远点点头。“对。下毒。你们幽冥殿的人，不是最擅长下毒吗？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影刃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念远。这个人，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没有九转逆天针。但他还有毒。他还有针。他还有心。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杀了他！”影刃喊道。
身后的六个黑衣人同时出手，扑向念远！念远没有退。他站在那里，举起银针，迎向第一个人。银针刺入那人的掌心，药粉洒在那人的脸上。那人倒地，抽搐，昏迷。第二个人冲上来，念远侧身一让，银针刺入他的肩膀。那人也倒地。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念远一个人，一根针，一包药粉，把六个人全部放倒。他站在济世堂门口，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后背被砍了一刀，腿上被刺了一剑。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影刃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变成了绝望。这个人，不要命了。他一个人，打七个人。他疯了。
“你疯了。”影刃说。
念远笑了。“我没疯。我要保护济世堂。”
影刃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师父玄冥子。他为他拼命，他把他当狗。林毅为济世堂拼命，念远为济世堂拼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林毅，羡慕念远，羡慕他们之间的传承。他从来没有过。他只有恨。恨师父，恨林毅，恨念远，恨所有的人。但他恨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有孤独，只有痛苦，只有死亡。
“影刃。”念远说，“你走吧。我不杀你。”
影刃愣住了。“你不杀我？”
“不杀。你是大夫吗？你是病人吗？你是济世堂的人吗？都不是。我杀你做什么？”
影刃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他以为，他这辈子只会被人追杀，被人仇恨，被人杀死。没想到，还有人愿意放过他。
“谢谢。”他说。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身后的六个黑衣人，也挣扎着爬起来，跟着他走了。念远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念安跑过来，扶住他。“师父，您没事吧？”
念远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念安哭了。“您吓死我了。”
念远笑了。“哭什么。还没打完呢。”
二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天，整个万安镇都知道，济世堂的堂主念远，一个人打跑了七个幽冥殿的余孽。有人害怕，说幽冥殿又要回来了。有人担心，说济世堂会不会被报复。有人敬佩，说念远堂主真是英雄。
念远听到这些话，没有高兴，也没有害怕。他知道，影刃不会善罢甘休。他受了伤，丢了面子，丢了六个手下。他一定会回来报仇。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必须准备好。否则，死的就是他，是念安，是念平，是济世堂所有的人。
“念安。”他把念安叫来，“你去天丹城，找念恩堂主。告诉她，幽冥殿的余孽出现了。让她做好准备。”
念安点点头，跑了。
“念平。”他把念平叫来，“你去北境，找念北。告诉他，幽冥殿的余孽可能会去北境捣乱。让他小心。”
念平点点头，跑了。
念远一个人坐在济世堂里，想着对策。他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打不过影刃。影刃是金丹九层，他只是筑基三层。差了一个大境界，六个小境界。他打不过。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师父留下的药粉，有林大夫留下的银针，有济世堂千千万万的弟子。他们比他强。
三
一个月后，影刃又来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二十多个人，全是幽冥殿的余孽。有杀手，有毒师，有蛊师。他们骑着黑色的马，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黑色的斗笠。他们站在万安镇外，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念远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那些人，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准备好了。
“念远。”影刃喊道，“今天，我要血洗万安镇。一个不留。”
念远看着他。“你做不到。”
影刃笑了。“我做不到？你看看我身后，二十多个人。你身后，只有几个徒弟。你拿什么跟我打？”
念远从怀里掏出银针。“拿这个。”
影刃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起上次，念远用这根针，放倒了他六个手下。他怕。但他不能退。退了，他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上！”他一挥手，二十多个黑衣人冲向济世堂。
念远没有退。他站在那里，举起银针，迎向第一个人。银针刺入那人的掌心，药粉洒在那人的脸上。那人倒地。第二个人冲上来，念远侧身一让，银针刺入他的肩膀。那人也倒地。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念远一个人，一根针，一包药粉，放倒了十几个人。但他的药粉用完了，银针也断了。他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后背上又挨了一刀，腿上又被刺了一剑。他站不起来了。
影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念远，你输了。”
念远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输。”
影刃笑了。“你没有药粉了，银针也断了。你拿什么打？”
念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本书。林大夫写的《医尊》。他翻开第一页，念道：“我叫林毅，原本是个地球人……”
影刃愣住了。“你在干什么？”
念远没有理他，继续念。“二十八岁那年，过劳猝死，穿越到了天玄大陆。附身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也叫林毅……”
影刃的脸色变了。他听过这个故事。林毅的故事。幽冥殿的每个人，都听过。他们恨这个故事，也怕这个故事。因为这个故事里，林毅杀了他们的师父，灭了他们的宗门。
“别念了！”影刃喊道。
念远没有停。“他是林家嫡子，丹田被废，被人打得半死，躺在破柴房里……”
“我说别念了！”影刃一掌拍向念远。
念远没有躲。他坐在那里，继续念。“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
掌风停在念远的面前。影刃的手在抖。他不敢打。不是因为怕念远，是因为怕林大夫。林大夫死了，但他的故事还活着。他的精神还活着。他的医者仁心还活着。影刃怕。怕林大夫在天上看着他。怕林大夫的徒弟在天上看着他。怕林大夫的徒子徒孙在天上看着他。他不敢打。
“影刃。”念远说，“你走吧。我不杀你。”
影刃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为什么总是放过我？”
念远看着他。“因为你是人。不是畜生。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也都有改错的机会。我给你机会。”
影刃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他以为，他这辈子只会被人追杀，被人仇恨，被人杀死。没想到，还有人愿意放过他。还有人愿意给他机会。
“念远堂主。”他磕了三个头，“我服了。”
念远扶起他。“不用服我。服林大夫就行。”
四
影刃留在了万安镇。他不再杀人了。他跟着念远学医，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一个做人的机会。
念远教他读书识字，教他认药抓药，教他把脉开方。影刃学得很慢，但他很用功。一个字写不会，就写十遍。十遍写不会，就写一百遍。他的手磨出了茧，但他的字越写越好。
念远教他认药。影刃不认识药材，连最常见的甘草都不认识。念远带他上山采药，一味一味地教。这是甘草，甜，补脾益气。这是黄连，苦，清热燥湿。影刃学得很认真，每一种药材都要亲自尝过。有的甜，有的苦，有的酸，有的辣。他尝得舌头发麻，但他记住了每一种药材的味道。
念远教他把脉。影刃不会把脉，连脉搏都摸不准。念远让他摸自己的脉，又让他摸病人的脉。影刃学得很认真，每一个病人的脉都要摸好几遍。摸错了，重来。摸对了，记住。
念远教他扎针。影刃不会扎针，连针都拿不稳。念远让他先扎豆腐。豆腐软，针硬。扎进去，不能碎。碎了，就不稳。影刃扎了三个月豆腐，扎烂了无数块，终于扎得不碎了。念远说，可以扎人了。影刃先扎自己，扎得满手是血。但他不怕。他知道，不练，就不会。不会，就治不好人。
影刃学了一年，能独立看病了。念远让他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脚刚好够着地。他给病人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病人叫他影大夫，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以前被人叫过杀手、毒师、蛊师、魔鬼。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影大夫，您怎么了？”病人问。
影刃擦了擦眼泪。“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病人笑了。“万安镇没有沙子。只有榕树叶子。”
影刃也笑了。“那就是榕树叶子进眼睛了。”
病人又笑了。“影大夫，您真会开玩笑。”
影刃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看病。他知道，他变了。不再是杀手了。是大夫了。是济世堂的大夫了。是林大夫的徒弟了。他这辈子，值了。
五
念远看着影刃一天天变好，心里很踏实。他知道，影刃不会再去杀人了。他会留下来，守着济世堂，守着林大夫的规矩。他替林大夫高兴。
一天，影刃来找念远。“念远堂主，我想收一个徒弟。”
念远看着他。“你想收什么样的徒弟？”
“像我一样的。孤儿。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管，没有人教，没有人爱。我想给他一个家。”
念远点点头。“好。我帮你找。”
念远帮影刃找到了一个徒弟。是个孤儿，从北境来。父母被妖兽杀了，一个人活了很久。影刃给他取名叫念刃。念念不忘的念，刀刃的刃。他要让他记住，他曾经是一把刀刃。但现在，他是***术刀。救人，不是杀人。
念刃学得很快。他比当年的影刃还快。他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都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方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很稳，扎针从来不抖。影刃说，你比我强。念刃摇摇头，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
影刃看着念刃，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没白活。
下集预告
影刃留在万安镇后，念远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他每天带着徒弟们看病、讲课、采药、制药。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但他知道，幽冥殿的余孽不止影刃这一批。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暗处，等着报仇。他必须做好准备。他把济世堂的规矩又强调了一遍，把林大夫的医术又教了一遍，把徒弟们的修为又提了一遍。他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敌人才不敢来。只有济世堂强大了，林大夫的精神才能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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