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六卷：济世天下
第八十章 新徒弟
一
念生回到万安镇后，不再走了。他每天坐在老榕树下，给镇上的人看病。不忙的时候，就晒晒太阳，看看书，跟白发老者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但他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缺什么呢？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缺一个徒弟。一个能接他班的徒弟。念恩已经是总堂主了，不能回来。念北、念西、念南、念东——他帮各分堂找的接班人，都有自己的济世堂要管，不能来。他需要一个新徒弟。一个愿意留在万安镇，守着这棵老榕树，守着这间小济世堂的徒弟。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白发老者。白发老者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徒弟不是找的，是等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念生笑了。“您说得对。我等。”
从那天起，念生每天坐在老榕树下，一边给人看病，一边等人。等一个愿意跟他学医的人。他等了三个月，等了半年，等了一年。没有人来。万安镇的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学医。学医太苦了，要背很多书，要认很多药，要练很多针。学成了，也不赚钱。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别想发财。没有年轻人愿意干。
念生不急。他知道，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二
一天傍晚，念生正准备收摊，一个孩子走到了老榕树下。他七八岁，瘦得像竹竿，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站在树下，看着那块石碑，念道：“济世堂。”然后他走进来，对念生说：“大夫，我想学医。”
念生看着他。“你为什么想学医？”
孩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念生。书页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医尊”。念生接过书，翻了翻。这本书，他也有。是林大夫写的。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页都翻烂了。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孩子说，“我爹说，林大夫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他让我长大了，要像林大夫一样，当个好大夫。”
念生的眼眶红了。“你爹呢？”
“死了。去年，病了。没有大夫看，就死了。”
念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也是孤儿。也是因为林大夫的书，才走上了这条路。他蹲下来，看着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念远。”孩子说。念念不忘的念，远方的远。
念生愣住了。念远。他想起林大夫书里的一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念远，好名字。
“好。我收你。”念生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济世堂的学徒了。”
孩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师父。”
念生扶起他。“不用谢。好好学。”
三
念远在济世堂住下了。他睡在药房旁边的小隔间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念生扫地、烧水、熬药。他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他知道，他爹就是因为没有大夫看病，才死的。他要当个好大夫，让穷人都能看上病。
念生教他读书识字。念远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念生从最简单的字教起，一笔一划地教。念远学得很慢，但他很用功。一个字写不会，就写十遍。十遍写不会，就写一百遍。他的手磨出了茧，但他的字越写越好。
念生教他认药。念远不认识药材，连最常见的甘草都不认识。念生带他上山采药，一味一味地教。这是甘草，甜，补脾益气。这是黄连，苦，清热燥湿。这是当归，辛，补血活血。念远学得很认真，每一种药材都要亲自尝过。有的甜，有的苦，有的酸，有的辣。他尝得舌头发麻，但他记住了每一种药材的味道。
念生教他把脉。念远不会把脉，连脉搏都摸不准。念生让他摸自己的脉，又让他摸病人的脉。这是浮脉，主表证。这是沉脉，主里证。这是迟脉，主寒证。这是数脉，主热证。念远学得很认真，每一个病人的脉都要摸好几遍。摸错了，重来。摸对了，记住。
念生教他扎针。念远不会扎针，连针都拿不稳。念生让他先扎豆腐。豆腐软，针硬。扎进去，不能碎。碎了，就不稳。念远扎了三个月豆腐，扎烂了无数块，终于扎得不碎了。念生说，可以扎人了。念远先扎自己，扎得满手是血。但他不怕。他知道，不练，就不会。不会，就治不好人。
念远学了一年，能独立看病了。念生让他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脚刚好够着地。他给病人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病人叫他念大夫，他脸红。他说，我不是大夫。我是学徒。病人笑了，说学徒也是大夫。他也笑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大夫。
念生站在门口，看着念远，笑了。他知道，济世堂后继有人了。
四
念远十二岁那年，念生带他去了一趟天丹城。他要让念远看看林大夫的坟，看看功德碑，看看济世堂总堂。让他知道，他学的医术，是从哪里来的。让他知道，他站的肩膀，是谁的。
念远第一次出远门，很兴奋。他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问个不停。“师父，那是什么山？”“师父，那是什么河？”“师父，那是什么树？”念生一一回答，不厌其烦。他知道，孩子好奇，是好事。好奇，才会想学。想学，才能学好。
走了半个月，到了天丹城。念远站在城门口，看着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惊呆了。“师父，天丹城好大啊。”
念生笑了。“是啊。天丹城是天下最大的城。”
念远又问：“师父，林大夫的坟在哪里？”
“在后山上。我带你去。”
念生带着念远，上了后山。山路很陡，念远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喊累。他知道，林大夫的坟在上面。他要去看林大夫。
到了坟前，念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念远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念生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风中缓缓升起。
“林大夫，我带徒弟来看您了。他叫念远，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学习，好好看病。您放心。”
念远跪在坟前，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知道，那是林大夫的坟。那个写了一辈子书、救了一辈子人、活了一辈子的大夫的坟。他磕了三个头，心里说：林大夫，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像您一样，当个好大夫。
念生又带念远去看功德碑。念远站在碑前，看着上面的名字。第一个是林毅，第二个是冰凌，第三个是念恩，第四个是念安，第五个是念生。他指着念生的名字，问：“师父，这是您吗？”
念生点点头。“是。”
念远又问：“师父，您也是天下十大医者？”
念生笑了。“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念远不懂，但他记住了。他知道，师父很厉害。他要像师父一样厉害。
念生又带念远去了济世堂总堂。念恩正在诊室里看病，看见念生，愣住了。“师父，您怎么来了？”
念生笑了。“带徒弟来看看。”
念恩看着念远，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念远。”
念恩摸了摸他的头。“念远，好名字。你要好好学习，听师父的话。”
念远点点头。“我会的。”
念恩站起来，看着念生。“师父，您老了。”
念生笑了。“是啊。老了。该退了。”
念恩的眼眶红了。“师父，您别这么说。”
念生摇摇头。“不说就不说。哭什么。”
五
念远十五岁那年，念生把济世堂交给了他。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他把念远叫到跟前，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交给他，把冰凌的医案交给他，把念恩的医案交给他，把念安的医案交给他，把自己写的《济世堂总纲》交给他。
“念远，从今天起，济世堂就交给你了。你要守好规矩，守好书，守好徒弟。这是林大夫的遗愿。”
念远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师父，我会的。”
念生笑了。“那就好。”
念生不再看病了。他每天坐在老榕树下，晒着太阳，看着念远给病人看病。念远的手很稳，心很细，眼很明。他比念生当年强。念生很高兴。他知道，济世堂后继有人了。
念远十八岁那年，收了一个徒弟。是个孤儿，从山上来。他给他取名叫念安。念念不忘的念，安心的安。他要让他安心，让他知道，济世堂就是他的家。
念远二十一岁那年，又收了一个徒弟。是个姑娘，从水上来。他给她取名叫念平。念念不忘的念，平安的平。他要让她平安，让她知道，济世堂会保护她。
念远二十五岁那年，又收了一个徒弟。是个小伙子，从城里来。他给他取名叫念生。念念不忘的念，生命的生。他要让他记住，生命是最宝贵的。大夫的职责，就是保护生命。
念生坐在老榕树下，看着念远教徒弟，笑了。他知道，济世堂会一代一代传下去。林大夫的规矩，不会破。林大夫的医术，不会丢。林大夫的精神，不会灭。
六
念生八十岁那年，白发老者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念生，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念生握着他的手，哭了。他说，我也是。
念生把白发老者葬在老榕树下。碑上刻着：“无名老者。林大夫的病人，济世堂的朋友。”没有写他的名字，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念生知道，他是好人。好人不需要名字，也会被人记住。
念生八十五岁那年，自己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了。老了，就该走了。他把念远叫到跟前，说：“念远，师父要走了。”
念远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师父，您不会有事的。”
念生笑了。“我自己知道。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做徒弟。你聪明，肯学，心善。你把济世堂管得很好，师父放心。”
念远哭着摇头。“师父，您别说了。”
念生摆摆手。“不说就不说。哭什么。”
他又说：“念远，你记住，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十条规矩，一条都不能破。”
念远哭着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念生笑了。“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念远握着他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师父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就像林大夫在《临终篇》里写的那样——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才能好好死。他做到了。
念远把念生葬在老榕树下，挨着白发老者。碑上刻着：“念生之墓。济世堂堂主，天下十大医者。”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念远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忽然有些想哭。师父，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我一定看好。
风吹过来，榕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远知道，那是师父。他在天上看着他。
下集预告
念远接管济世堂后，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他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像师父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把济世堂交给了徒弟念安。念安又交给了念平。念平又交给了念生。一代又一代。五百年后，一千年后，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林大夫的医者仁心，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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