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五卷：中州风云
第六十三章 林毅的计策
一
影杀留在济世堂的头几天，所有人都很不自在。弟子们看见他，绕着走。病人看见他，吓得不敢进门。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低着头扫地、劈柴、烧水，不说话，不抬头，不惹事。但他的脸上有疤，眼睛是红的，身上带着一股杀气。那种杀气，是杀了无数人才养出来的，藏不住。冰凌每天来看他，问他习惯不习惯。他不说话，只是点点头。风清雅每天来骂他，说他吓跑了病人。他不还嘴，只是低着头。云洛从不跟他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林毅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人需要时间。但他没有时间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他要在走之前，把影杀的事解决好。不是为了影杀，是为了济世堂。他不想自己走后，影杀被赶出去，又变成那个没有家的孤魂野鬼。
一天晚上，林毅把影杀叫到诊室。影杀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林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
影杀坐下来，还是低着头。
“影杀，你来了几天了？”
“七天。”
“习惯吗？”
影杀沉默了一会儿。“不习惯。”
“为什么？”
“他们怕我。我也怕他们。”
林毅看着他。“你怕什么？”
影杀抬起头，看着林毅。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火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旺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哪天突然发疯，杀了人。我怕我配不上这个地方。”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影杀，你知道我为什么收留你吗？”
影杀摇摇头。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家的人。”林毅看着他，“我十六岁那年，穿越到天玄大陆，附身在一个被废了丹田的少年身上。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只有一间破柴房，一碗稀粥，一个妹妹。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
影杀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毅也经历过这些。
“后来，我遇到了苏浅雪，遇到了风清雅、云洛、雷动，遇到了冰凌。他们给了我一个家。现在，我也想给你一个家。”林毅看着他，“但家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要让济世堂的人接受你，不是靠我，是靠你自己。”
影杀低下头。“我该怎么挣？”
林毅想了想。“明天，有一个病人要来。他病得很重，没有人能治。你去治他。”
影杀愣住了。“我？我不会看病。”
“我会教你。”林毅看着他，“你愿意学吗？”
影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愿意。”
二
第二天，病人来了。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咳嗽了二十年，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都不好。他躺在担架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奄奄一息。他的儿子跪在林毅面前，哭着说：“林大夫，求您救救我爹。我们走了很多地方，都说治不了。”林毅扶起他，说：“别急。让我看看。”
他给老人把了脉，看了舌苔。脉象细弱，舌淡苔白。他点了点头。“能治。”
老人的儿子喜极而泣。“真的？”
“真的。但我老了，手不稳。让我徒弟来扎针。”
他转过身，看着影杀。“影杀，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影杀也愣住了。“我？我不会。”
“我教你。”林毅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递给影杀，“扎足三里。左腿，膝盖下三寸，胫骨外侧一横指。”
影杀接过银针，手在抖。他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救过人。他不知道，救人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别抖。”林毅说，“手稳，心细，眼明。这三样，做到了，就能扎好。”
影杀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找到足三里穴。他的手还在抖，但他咬着牙，一针刺了下去。针扎进去了，不深不浅，不偏不倚。老人“哎呦”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舒服。”
影杀愣住了。他杀人的时候，别人也会叫。但那是惨叫。这次，是舒服的叫。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再扎合谷。”林毅说，“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间，近第二掌骨中点处。”
影杀找到合谷穴，扎了下去。老人又“哎呦”了一声，然后笑了。“不疼了。胸口不闷了。”
影杀看着老人的笑脸，忽然有些想哭。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救人，比杀人还让人开心。
“好了。”林毅说，“拔针吧。”
影杀拔了针，站起来。他的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你做得很好。”林毅看着他，“以后，你就是济世堂的学徒了。”
影杀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您，林大夫。”
林毅扶起他。“不用谢。好好干。”
消息传得很快。济世堂的人都知道，影杀救了一个病人。那个病人，是很多大夫都治不好的。影杀扎了两针，他就好了。弟子们不再怕他了，开始跟他说话。病人不再躲他了，开始让他看病。影杀每天跟着林毅学医，学得很认真。他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一个做人的机会。
三
林毅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每天只能看几个病人，讲几个时辰的课，写几个字的书。但他没有停。他说，我还能动，就要做事。苏浅雪劝不动，只好陪着他。冰凌每天来给他把脉，开方子，熬药。他喝了，好了几天，又犯了。冰凌急得不行，说要请别的大夫来看看。他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知道是什么病。冰凌问他什么病。他说，老病。年轻的时候拼得太狠，伤了根本。现在年纪大了，找上门来了。冰凌哭了。他笑了。哭什么。你师父走的时候，我都没哭。你倒哭了。冰凌擦了擦眼泪，去煎药了。她知道，师父快走了。
一天晚上，林毅把冰凌叫到床前。“冰凌，师父有件事要跟你说。”
冰凌跪在床前。“师父，您说。”
林毅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书很薄，只有几十页，封面写着四个字——“济世堂规”。冰凌接过书，翻开来看。里面写的是济世堂的规矩。第一条：不收诊金。第二条：药费只收成本。第三条：穷人看病，不收钱。第四条：富人看病，可以收，但不能多收。第五条：病人来了，先看病，后问钱。第六条：病人没钱，也要看。第七条：不能嫌贫爱富。第八条：不能嫌脏怕臭。第九条：不能不懂装懂。第十条：不能见死不救。一共十条，每条下面都有注解。字写得很小，但很工整。冰凌看着看着，哭了。“师父，您什么时候写的？”
“写了很久了。一直没给你。”林毅看着她，“冰凌，济世堂交给你了。你要守好这些规矩。”
冰凌点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守好。”
林毅笑了。“那就好。”
他又说：“冰凌，师父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替师父照顾好影杀。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济世堂是他的家。你不要赶他走。”
冰凌愣了一下。“师父，他以前差点杀了您。”
林毅摇摇头。“那是以前。现在，他是济世堂的人。你答应我。”
冰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林毅笑了。“那就好。”
四
冬天的时候，林毅的病又重了。这次不是喘，是疼。浑身疼，骨头疼，肌肉疼，关节疼。苏浅雪急得不行，把冰凌叫来，让她给师父看看。冰凌把了脉，看了舌苔，开了方子。林毅看了看方子，点了点头。“不错。比我开的好。”冰凌又哭了。“师父，您别说了。”林毅笑了。“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冰凌擦了擦眼泪，去煎药了。
苏浅雪坐在床边，握着林毅的手。“你疼吗？”
“不疼。”林毅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就睡一会儿。”
“好。”
林毅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苏浅雪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瘦了，老了。才十八岁，就像七十岁的人。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知道，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年轻的时候拼得太狠，现在找上门来了。她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她会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春天的时候，林毅的病好了一些。不疼了，也能吃饭了。他每天带着影杀看病、讲课、采药、制药。影杀学得很快，比任何人都快。因为他有灵力，有修为，有经验。他以前杀人，对人体很熟悉。现在救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林毅很高兴，说影杀比他当年强。影杀摇摇头，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
夏天的时候，林毅把影杀叫到跟前。“影杀，你学了大半年了。该出师了。”
影杀愣住了。“出师？师父，我还不会。”
林毅笑了。“你会了。你比很多人都强。你出去开个医馆，自己干。”
影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师父，我不走。我要留在济世堂。”
林毅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影杀的眼泪掉下来了，“师父，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家。济世堂是我的家。您是我的师父。冰凌是我的师姐。风清雅、云洛是我的朋友。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您看着济世堂。”
林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留下来。”
影杀笑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笑。
五
秋天的时候，银杏叶又黄了。林毅站在树下，看着满地的金叶子，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十六岁，炼气二层，住在破柴房里，连一碗粥都喝不上。现在，他写了十一本书，教了无数徒弟，走了五大域，救了无数人。够了。这辈子，够了。
“浅雪。”他轻声说。
“嗯？”
“我是不是该走了？”
苏浅雪的身体僵了一下。“走？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苏浅雪的眼眶红了。“你胡说什么。你还能活好多年。”
林毅摇摇头。“我自己知道。年轻的时候拼得太狠，寿元耗得太多了。能活到十八岁，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苏浅雪哭了。“你胡说。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
林毅握住她的手。“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跟着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年轻的时候，我到处跑，留你一个人在家。后来写了书，又天天坐在书房里，没时间陪你。现在，我要走了，连最后几年都不能好好陪你。”
苏浅雪哭得更厉害了。“你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你是大夫，你能治好自己的病。”
林毅摇摇头。“大夫也治不了自己的病。这是命。”
苏浅雪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林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别哭了。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活着。济世堂交给冰凌，天丹宗交给长老们。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惦记我。”
苏浅雪抬起头，看着他。“你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毅笑了。“活着有意思的事多了。看看花，看看草，看看书，看看徒弟们。你还有若雪，还有冰凌，还有风清雅、云洛、影杀。他们都在。你不孤单。”
苏浅雪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下集预告
林毅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每天只能看几个病人，讲几个时辰的课，但再也没有力气写书了。他把冰凌叫到床前，把最后一本书交给她。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济世堂规”。他说，这是济世堂的规矩。你要守好。冰凌哭着点头。他又把影杀叫来，说，你是济世堂的人。不要走。影杀哭着点头。他又把苏浅雪叫来，说，浅雪，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苏浅雪哭着点头。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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