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五卷：中州风云
第六十一章 冰凌的抉择
一
影杀退兵后，天丹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战争更让人窒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敌人没有走远。他们就在城外三十里处的山谷里扎营，像一群蛰伏的毒蛇，随时会再次扑上来。冰凌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谷，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风清雅站在她身后，想说话，又不敢说。她知道，冰凌在想事情。在想怎么打，怎么守，怎么赢。
“风清雅。”冰凌忽然开口。
“嗯？”
“我们还有多少人？”
风清雅低下头。“能打的，还剩两百三十多个。死了七十多个，重伤四十多个，轻伤一百多个。”
冰凌沉默了。两百三十多个。影杀那边，还有两百多个。人数相当，但天丹宗这边伤者太多，能立刻上战场的，不到一百五十人。下一波攻击，如果影杀全力扑上来，他们守不住。
“援军呢？”冰凌问。
“炼丹师公会派了一百个人来，明天能到。剑宗派了五十个人来，后天能到。东玄域的四大世家，每家派了二十个人，大后天能到。”风清雅顿了顿，“但影杀不会等那么久。他肯定会在援军到来之前，发动总攻。”
冰凌点点头。“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风清雅。“风清雅，如果明天影杀发动总攻，我们守得住吗？”
风清雅沉默了一会儿。“守不住。”
“那怎么办？”
风清雅想了想。“突围？派人出去求援？或者……主动出击？”
冰凌摇摇头。“突围，能突出去几个？主动出击，我们打不过。求援，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拖住影杀，等援军来。”
“怎么拖？”
冰凌看着远处的山谷，目光深邃。“我去找他。”
风清雅愣住了。“你去找他？你一个人？”
“嗯。”
“不行！”风清雅急了，“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冰凌看着她。“不会。他不会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怕我。”冰凌说，“他怕我的九转逆天针。他怕我不要命。他怕我跟他同归于尽。所以，他不会杀我。他会跟我谈。”
风清雅还想说什么，被冰凌抬手制止了。“风清雅，这是命令。”
风清雅的眼眶红了。“冰凌……”
“别哭。”冰凌笑了，“我还没死呢。”
她转身，走下城墙。风清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二
冰凌回到济世堂，去看林毅。林毅正坐在诊室里，给一个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他的手很稳，虽然老了，但扎针的时候，手一点也不抖。冰凌站在门口，看着师父，忽然有些想哭。师父老了，但他还在救人。用自己的方式，救人。
“师父。”她走进去。
林毅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想去找影杀。”
林毅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银针，看着冰凌。“你想去谈判？”
“嗯。拖住他，等援军来。”
林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去吧。”
冰凌愣住了。“师父，您不拦我？”
“不拦。”林毅看着她，“你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师父相信你。”
冰凌的眼眶红了。“师父，万一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林毅打断她，“你比我强。你一定能回来。”
冰凌擦了擦眼泪，笑了。“好。我回来。”
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林毅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苏浅雪从里屋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你就不怕她出事？”
林毅摇摇头。“不怕。她比我强。”
苏浅雪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她知道，他不是不怕。他是不能怕。他是师父，他要给徒弟信心。他怕了，冰凌就更怕了。她握住他的手。“她会回来的。”
林毅点点头。“会的。”
三
冰凌一个人，走出了天丹城。她穿着天丹宗宗主的袍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她只带了一根银针。那是师父送给她的第一根银针，跟了她很多年。她把它藏在袖子里，以防万一。但她希望，用不上。
走了半个时辰，她到了影杀的营地。营地扎在山谷里，四周都是帐篷。黑衣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睡觉。他们看见冰凌，都愣住了。一个女人，一个人，走到了他们的营地。她不怕死吗？
“我要见影杀。”冰凌说。
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杀了影毒，杀了影蛊，伤了影杀。她是天丹宗的宗主，是林毅的徒弟。她不要命。没有人敢拦她。
“让她进来。”影杀的声音从最大的帐篷里传来。
黑衣人让开一条路。冰凌走进去，看见影杀坐在帐篷中央，面前放着一壶酒。他的面具已经碎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燃烧的火。他看着冰凌，冷笑一声。“你来送死？”
冰凌摇摇头。“不是。来谈判。”
影杀笑了。“谈判？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冰凌看着他。“我有你怕的东西。”
影杀的笑声停了。他看着冰凌，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什么东西？”
“我的命。”冰凌说，“你怕我不要命。你怕我跟你同归于尽。你怕死。”
影杀沉默了。她说得对。他怕。他怕她不要命，怕她跟他同归于尽，怕死。他好不容易从玄冥子的狗变成了自由的人，他不想死。他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还有大把的酒要喝，还有大把的仇要报。他不想死。
“你想怎么谈？”他问。
冰凌坐下来，看着他。“撤兵。”
“不可能。”
“那你想怎样？”
影杀盯着她。“我要林毅的命。”
冰凌摇摇头。“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影杀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发动总攻。到时候，天丹城鸡犬不留。”
冰凌也站起来。“三天不够。”
“那你要几天？”
“七天。”
影杀笑了。“七天？你当我傻？七天，你的援军就到了。”
冰凌看着他。“三天也行。但三天后，我会站在城墙上，用九转逆天针，跟你打。你打得过我吗？”
影杀的笑容僵住了。他打不过。上次他就没打过。这次，她修为更高了，他更打不过。他沉默了很久。“五天。最多五天。”
冰凌想了想。“好。五天。”
影杀看着她。“五天之后，如果你不交出林毅，我就攻城。到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
冰凌点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走出帐篷。黑衣人看着她走远，没有人敢拦她。影杀坐在帐篷里，握着酒壶，手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了她。也许是因为怕。也许是因为敬。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四
冰凌回到天丹城，天已经黑了。风清雅在城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扑过来抱住她。“你吓死我了！”
冰凌笑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风清雅哭了。“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冰凌点点头。“好。不这样了。”
她走进济世堂，去看林毅。林毅还坐在诊室里，给伤员包扎。他看见冰凌，放下银针，笑了。“回来了？”
“嗯。回来了。”
“谈得怎么样？”
“他给了五天时间。”
林毅点点头。“够了。五天，援军就到了。”
冰凌看着他，忽然问：“师父，五天后，如果他不撤兵，怎么办？”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林毅看着她，“冰凌，你记住，有些仗，不是因为有把握才打。是因为该打。天丹城是我们的家，济世堂是我们的家，天玄大陆是我们的家。有人要毁我们的家，我们就跟他打。打不过，也要打。”
冰凌的眼眶红了。“师父，我记住了。”
林毅笑了。“那就好。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冰凌点点头，转身走了。林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天玄台上，面对玄冥子的大军。那时候的他，还有修为，还有灵力，还有九转逆天针。现在，他老了，不能打了。但他有冰凌。她比他强。
接下来的五天，天丹城进入了最后的备战状态。城墙加固了又加固，城门封死了又封死，护城河里灌满了水又加了毒。弟子们日夜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百姓们被安置在济世堂里，搭了棚子，挖了地窖，能住一个是一个。药材、粮食、棉被，堆满了仓库。武器、丹药、符箓，分发到每一个人手里。
第三天，炼丹师公会的援军到了。一百个人，带队的是一位金丹巅峰的长老。他看见冰凌，拱手行礼。“冰宗主，钱会长派我们来支援。他说，天丹宗的事，就是炼丹师公会的事。”
冰凌还了一礼。“谢谢。替我谢谢钱会长。”
第四天，剑宗的援军到了。五十个人，带队的是一位金丹九层的长老。他看见冰凌，拱手行礼。“冰宗主，宗主派我们来支援。他说，林大夫救过他的命，剑宗欠林大夫的。”
冰凌还了一礼。“谢谢。替我谢谢宗主。”
第五天，东玄域四大世家的援军到了。苏家、云家、风家、雷家，每家派了二十个人。带队的都是金丹期的长老。他们看见冰凌，拱手行礼。“冰宗主，我们来晚了。”
冰凌摇摇头。“不晚。正好。”
五天的时间，援军全部到了。天丹城的守军，从两百三十多人，增加到了四百五十多人。人数上，已经超过了影杀的军队。但冰凌知道，人数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影杀那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天丹宗这边，很多弟子连鸡都没杀过。这一战，还是难打。
第五天晚上，冰凌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谷。影杀的营地灯火通明，像一只匍匐的巨兽。她知道，明天，就是决战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四百五十多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她。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坚定。她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想哭。这些人，明天可能就会死。但他们没有跑。他们留下来了。为了家，为了亲人，为了师父。
“明天，就是决战的日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知道，我们能赢，还是能输。但我知道，我们不会退。因为我们的身后，是天丹城，是济世堂，是我们的家。退了，家就没了。所以，不能退。”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打，才能解决问题。”她顿了顿，“明天，我会站在最前面。你们跟着我。我死了，风清雅接替。风清雅死了，云洛接替。云洛死了，长老们接替。长老们死了，弟子们接替。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让敌人踏进天丹城一步。”
众人齐声喊道：“不退！不退！不退！”
冰凌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它流。她知道，这不是软弱，是坚强。因为她敢哭，敢面对，敢打。
五
第二天一早，影杀的大军到了。三百多个黑衣人，骑着黑色的马，站在天丹城外。他们戴着黑色的面具，背着黑色的剑，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影杀走在最前面，他的面具已经碎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燃烧的火。他看着城墙上的人，冷笑一声。“冰凌，五天到了。”
冰凌站在城墙上，看着他。“我知道。”
“林毅呢？你交不交？”
“不交。”
影杀的笑容僵住了。“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进攻。忽然，城墙上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是林毅。他拄着拐杖，白发苍苍，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走到阵前，看着影杀。“影杀，你要我的命，我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影杀愣住了。“什么事？”
“放过天丹城的人。放过冰凌，放过风清雅，放过云洛，放过所有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影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行。他们杀了影毒，杀了影蛊，伤了我。我要他们死。”
林毅看着他。“那你连我的命也拿不到了。”
影杀笑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林毅也笑了。“你不敢。因为杀了我，冰凌就会跟你拼命。你打不过她。”
影杀的笑容僵住了。他说得对。他打不过冰凌。上次就没打过。这次，她修为更高了，他更打不过。他沉默了很久。“那你说，怎么办？”
林毅想了想。“你撤兵。我跟你走。”
“师父！”冰凌在城墙上喊道，“不行！”
林毅没有回头。“冰凌，听话。”
“不！”冰凌跳下城墙，冲到他面前，“师父，您不能跟他走。他会杀了您。”
林毅看着她。“他不会。他还要用我换他的命。”
冰凌哭了。“师父，您别走。”
林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冰凌，你记住，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做徒弟。你把天丹宗管得很好，把济世堂也管得很好。师父放心。”
冰凌哭得更厉害了。“师父，您别说了。”
林毅笑了。“不说就不说。哭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影杀。“走吧。”
影杀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这个人，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没有九转逆天针。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不怕死。也许是因为，他活得值了。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林毅，羡慕冰凌，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从来没有过。他只有恨。
“走。”他转身，朝营地走去。林毅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背很驼，但他的头抬得很高。
城墙上，冰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风清雅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云洛站在旁边，没有哭，但脸色白得像纸。苏浅雪站在城墙上，看着林毅的背影，没有哭。她知道，他走了。为了天丹城，为了济世堂，为了所有的人。她替他骄傲。
下集预告
林毅被影杀带走了。冰凌决定去救他。她带着风清雅、云洛，还有天丹宗的精锐，连夜赶往影杀的营地。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她不怕。因为师父说过，有些仗，不是因为有把握才打。是因为该打。天丹城是我们的家，济世堂是我们的家，师父是我们的家人。有人要伤害我们的家人，我们就跟他打。打不过，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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