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五卷：中州风云
第五十四章 炼丹师公会
林毅写完《针灸大全》的那天，天丹城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银杏叶上，沙沙响。他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那些嫩绿的新叶，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学针灸的时候，师父对他说：“针灸不难，难的是心。手稳，心细，眼明。这三样，做到了，就是神医。”他做到了。但他知道，不是他有多厉害，是他遇到了好师父。现在，他要把这些教给别人。
苏浅雪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站在风口上，不冷吗？”
“不冷。”林毅握住她的手，“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把这些书，送到更多的人手里。”
苏浅雪沉默了一会儿。“你想送遍天下？”
“嗯。”林毅点点头，“天玄大陆这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大夫。很多人病了，没人看。很多人快死了，没人救。我想把书送到那些地方去。让他们自己学，自己看，自己救自己。”
苏浅雪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写了一辈子的书，送了一辈子的书。从来没有收过钱。他不知道，这些书值多少钱。一本《医尊》，在黑市上能卖到一百两银子。一本《针灸大全》，至少五十两。十本书，一千两。三千本，就是三百万两。他一分钱都没要过。但苏浅雪没有说。她知道，他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那些书能救多少人。
“好。”她说，“我帮你。”
书印好了，三千本。林毅让徒弟们把书送到天玄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东玄域、北境、南疆、西漠、中州，每一个医馆，每一个大夫，都送一本。徒弟们问他，师父，这么多书，要花多少钱？林毅说，不要管钱。救人要紧。徒弟们没有再问，背着书箱，走了。
一个月后，回信陆续来了。东玄域的大夫说，这本书太好了，以前不会扎针，看了书，会了。北境的大夫说，以前只会用灵力扎针，没有灵力就抓瞎。看了书，才知道没有灵力也能扎。南疆的大夫说，以前只知道几个穴位，看了书，才知道全身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西漠的大夫说，以前扎针手抖，看了书，才知道怎么练手稳。中州的大夫说，林大夫，谢谢您。
林毅看完这些信，笑了。苏浅雪问他笑什么。他说，他们学会了。苏浅雪也笑了。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笑。炼丹师公会的人，就没有笑。
炼丹师公会在中州的东边，离天丹城不远。会长叫钱通，是个白发老者，金丹巅峰的修为。他统治炼丹师公会已经三十年了，手下有三千多个炼丹师，遍布五大域。他们是天玄大陆上最有权势的组织之一。因为丹药，是修士的命根子。没有丹药，修士就修炼不了。修炼不了，就变不强。变不强，就会被人欺负。所以，没有人敢得罪炼丹师公会。但现在，有人敢了。不是用拳头，是用书。
林毅的书，传遍了天下。大夫们看了书，学会了看病，学会了扎针，学会了开方子。他们不再需要炼丹师了。百姓们有了病，不再去找炼丹师，而是去找大夫。因为大夫不要钱，炼丹师要。大夫能治好，炼丹师不一定。百姓们不傻，他们知道选谁。炼丹师公会的生意，一落千丈。钱通急了。他召集了所有的长老，开了一个会。
“林毅的书，你们看了吗？”他问。
长老们点头。看了。
“有什么想法？”
沉默。没有人说话。钱通看着他们，冷笑一声。“怎么，都哑巴了？”
大长老站起来。“会长，林毅的书，确实有用。那些大夫学了，确实能看病。我们……”
“我们什么？”钱通打断他，“我们炼丹师，就要没饭吃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少了三成！三成！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大长老低下头，没有说话。钱通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林毅的书，是好的。他救的人，是多的。但我们是炼丹师，我们也要吃饭。我们不能看着自己的饭碗被砸了。”
“那怎么办？”有人问。
钱通沉默了很久。“我去找他谈谈。”
消息传到天丹城的时候，林毅正在济世堂里看病。冰凌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师父，炼丹师公会的会长来了。”
林毅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冰凌。“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要见您。”
林毅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钱通走进济世堂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穿着炼丹师公会的会长袍服，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他站在诊室门口，看着林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林大夫，久仰大名。”
林毅站起身，还了一礼。“钱会长，请坐。”
钱通坐下来，看着林毅。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十七岁，没有修为，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他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在学炼丹。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有一个念头——学会。现在，他学会了。但他也老了。
“林大夫。”他开口，“您的书，我看了。”
林毅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写得很好。真的很好。”钱通顿了顿，“但您知道吗，您的书，让我们炼丹师公会的生意，少了三成。”
林毅看着他。“所以呢？”
钱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请您不要再写书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钱通，看着林毅。冰凌的脸色变了，苏浅雪的脸色也变了。风清雅站在门口，气得脸都红了。云洛握紧了剑柄。雷动握紧了拳头。但林毅没有生气。他看着钱通，平静地问：“为什么？”
钱通叹了口气。“林大夫，您知道吗，炼丹师公会里，有很多人。他们不是修士，不是强者，只是普通人。他们靠炼丹为生，养家糊口。您的书一出，他们就没饭吃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普通人。”
林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钱会长，您知道吗，天玄大陆上，有多少人看不起病？”
钱通愣住了。
“有多少人，因为没钱买丹药，活活病死？有多少人，因为找不到大夫，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您知道吗？”
钱通低下头。“我不知道。”
林毅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很多。很多很多。”他顿了顿，“钱会长，我不是要砸你们的饭碗。我是想救人。大夫看病，炼丹师炼丹，各司其职，不冲突。但问题是，你们炼丹师，只炼丹，不看病。病人来了，不管什么病，先给一颗丹药。吃了好了就好了，没好就说你病太重，治不了。这不对。”
钱通的脸色变了。“林大夫，我们……”
林毅摆摆手。“我知道，不是所有的炼丹师都这样。有些炼丹师，也会看病。但大部分不会。他们只会炼丹，不会看病。这是问题。”
钱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毅。“那您说，怎么办？”
林毅想了想。“我来教他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钱通也愣住了。“您说什么？”
“我来教他们。”林毅说，“教他们怎么看病，怎么扎针，怎么开方子。他们学了，就能看病。能看病，就不会失业。病人有了病，也能找到人看。两全其美。”
钱通看着他，眼眶红了。“林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林毅点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学了之后，不能收钱。穷人看病，不能收钱。富人看病，可以收。但穷人，不能收。”
钱通愣住了。“这……”
“做不到吗？”
钱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做得到。我答应您。”
林毅笑了。“好。那我去讲。”
消息传开，整个天玄大陆都震动了。炼丹师公会的人要学医？学看病？学扎针？有人不信，有人嘲笑，有人观望。但更多的人，是期待。因为他们知道，林大夫说到做到。
讲课那天，炼丹师公会的讲堂里坐满了人。五百个炼丹师，从五大域赶来，就为了听林毅讲课。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修为高，有的修为低。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想学。想学怎么看病，怎么扎针，怎么不用灵力救人。
林毅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五百个人，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台下，听师父讲课。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有一个念头——学会。现在，他站在台上，教别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教好，但他会尽力。
“今天不讲大道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讲怎么扎针。”
五百个人安静下来，等着他讲。
“扎针，第一要手稳。”他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夹在手指间，“手不稳，针就扎不准。扎不准，就治不好病。怎么练手稳？很简单。每天拿一根针，扎豆腐。豆腐软，针硬。扎进去，不能碎。碎了，就不稳。什么时候扎豆腐不碎了，手就稳了。”
台下有人笑了。林毅也笑了。“别笑。这是真功夫。我练了三年。”
笑声停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脸。他们以为扎针很简单，没想到这么难。
“第二要心细。”林毅继续说，“心不细，就看不到病人的病。病人来了，你要看他的脸色，看他的舌苔，看他的眼睛。你要问他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吃了什么药，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都要记在心里。记不住，就写下来。写下来，就不会忘。”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拿笔记。
“第三要眼明。”林毅说，“眼不明，就找不到穴位。穴位找不准，针就扎不对。扎不对，就会出事。怎么练眼明？很简单。每天看针。看针尖，看针身，看针尾。看得久了，眼就明了。”
台下没有人笑了。他们听得认真，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不是骗人的。
林毅讲了三天。第一天讲手稳，第二天讲心细，第三天讲眼明。他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台下的炼丹师们听得很认真，有人记了厚厚一本笔记。讲完了，钱通站起来，带头鼓掌。掌声雷动，久久不息。林毅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忽然有些想哭。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台上，给三千人讲课。那时候的他，还有修为，还有灵力，还有九转逆天针。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有医术。还有一颗心。够了。
“林大夫。”钱通走到他面前，“谢谢您。”
林毅摇摇头。“不用谢。你们学会了，能救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钱通哭了。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以为林毅会恨他们，会骂他们，会拒绝他们。但林毅没有。他教他们。认认真真地教。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握着林毅的手，不肯松开。
林毅回到天丹城，已经是秋天了。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他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天丹城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十六岁，炼气二层，背着药箱，从青阳镇一路走到天丹城。他以为这辈子会在修炼、打架、报仇中度过。没想到，最后他成了一个老师。一个只会看病、写书、教徒弟的老师。够了。这辈子，够了。
“想什么呢？”苏浅雪走过来。
“想以前。”林毅说，“以前的事，像做梦一样。”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不是梦。是真的。”
林毅笑了。“我知道是真的。就是觉得，太值了。”
苏浅雪也笑了。“那就好。”
（第五十四章完，全文约7800字）
下集预告
炼丹师公会的炼丹师们学会了看病，回到各自的家乡，开了医馆，给人看病。他们不收穷人的钱，只收富人的。百姓们高兴了，因为终于有人给他们看病了。炼丹师们也高兴了，因为他们终于有饭吃了。钱通给林毅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林大夫，谢谢您。您救了炼丹师公会。林毅看完信，笑了。他把信收好，对苏浅雪说，他们学会了。苏浅雪也笑了。她说，是啊。他们学会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