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说话,手攥得死紧。
祁愿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多年前,祭品,汉人,孩子。
这些词凑一块儿,就差直接报他妈妈的身份证了。
他没有沉浸在情绪中,很快就退出她怀中,往回走。
张海客跟在后面,憋了一路,走到那片玛尼堆旁边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
“我说,”他凑过来,压着嗓子问祁愿,“你刚才怎么那么肯定那祭品还活着?掐指算的?”
祁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张海客跟上去,又追问:“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小鬼他妈?万一不是呢?”
张起灵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压着的情绪,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祁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凉得很。
“我问你,”祁愿开口,但眼睛看着张起灵,“我们来找张起灵血亲的线索,到了这个地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张海客愣了一下。
“第一个人?那不就是……”
他指了指刚才那屋子的方向,卡壳了。
祁愿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残疾姑娘,央金。”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们也听到了,她是什么人?”
张海客张了张嘴,憋出一句:“……祭品。”
“对,祭品。”祁愿松开张起灵的手,改成揽着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我们这一路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算的卦啊。”张海客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
“算卦,换个说法,那就是上天的指引。”祁愿的表情并不轻松,“我们根据上天的指引找到了这儿,遇到的第一个能说话的人,偏偏就是个祭品。”
张海客感觉背后有点发毛:“你是说……”
祁愿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了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以张起灵的气运等级,他不是主角就是最大的反派。”
“小鬼怎么可能是反派!”张海客立刻反驳。
“我只是打个比方。”祁愿翻了个白眼,“总之他是气运之子,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事发生。他来办什么事儿,老天爷就会把跟这事儿有关的人和物给他递到眼前。结果是好是坏,那就得看这个老天爷是亲爸还是后爸了……”
祁愿心里其实不太乐观,她也算是和这里的天道打过交道了,不是什么正经天道。
张海客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那个央金是老天爷递过来的?”
“不然呢?”祁愿把铜钱收回口袋,“你想想,我们从墨脱县城出来,翻山越岭走了十来天,一路上遇见过多少人?没有。就碰上一堆冻硬的尸体和一个残疾姑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个尸体堆里有什么?有那个记录本,有那张画,还有那个黑疙瘩,都不是简单的东西。而那个残疾姑娘呢?让我们发现祭品这回事。”
张海客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个被救走的祭品,肯定就是小鬼他妈?”
“逻辑上成立。”祁愿看向张起灵,“他是来寻亲的。老天爷既然给他递了线索,就不可能递个错的。不然费这劲干嘛?”
张起灵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冰封的湖面底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祁愿心里一软,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别这么看我,”她小声说,“我会想干坏事的。”
张起灵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祁愿心想完了,连害羞都不会了。这事要不解决,这家伙怕是一辈子都会有心结。
张海客也很焦急,都顾不上回避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就凭央金说的那几句话,我们上哪儿找去?”
祁愿想了想:“先回去找那个老头儿。”
“昨天那个?”
“对。”祁愿拉着张起灵往回走,“他不是说今天告诉咱们那姑娘的事吗?我倒要听听,他们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大土司的房子,那个老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他们回来,老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几位贵客,休息得可好?”
祁愿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聊聊那姑娘的事儿吧。”
老人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侧身让开:“里面请。”
还是昨天那间屋子,三人坐下,老人亲手给他们倒了酥油茶。
祁愿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等着。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那姑娘,叫央金。”
“我们知道。”祁愿说,“刚才见过她了。”
老人一愣,抬起头看他们。
祁愿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她告诉我们一些事儿,但我们想听听你们的版本。”
老人沉默了很久。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着,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董灿。”祁愿说,“说了很多年前一个祭品,有个汉人把她救走了。”
老人又沉默了。
张海客在旁边忍不住了,开口问:“我说老人家,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们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听故事的。您既然有求于我们那就有什么说什么,成不成?”
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祁愿。
“您想知道什么?”
祁愿放下茶碗,看着他:“我想知道,八十多年前那个被救走的祭品,叫什么名字。”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转经筒停了。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明明暗暗。
“那是个很久远的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久到,我都快忘了。”
祁愿没说话,就看着他。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她叫白玛。”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震。
祁愿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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