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张海客喃喃重复,“藏语里是莲花的意思吧?”
老人点点头。
“她是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他继续说,声音像是在回忆,“也是最聪明的。从小就跟着老祭司学医,认得很多草药,会治很多病。部落里的人都说,她是雪山神女转世。”
祁愿问:“然后呢?”
“然后……”老人叹了口气,“然后就被选中了。”
“祭品?”
“对。”老人点点头,“康巴落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送一个姑娘进青铜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没人敢违抗。”
“后来呢?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似乎在回忆,沉默了几秒才说:“她在外面行医,然后和一个汉人相爱了,生了个孩子。”
祁愿看了一眼张起灵,继续问:“是因为她在外面生了孩子,所以才抓她回来献祭的吗?”
“当然不是。”老人立刻摇摇头,甚至还有些失笑,“我们既不是汉人又不是农奴,哪来这么大的规矩。是献祭的时间到了。”
祁愿不敢想象她受到了怎样的对待,是和央金一样吗?
张海客在一旁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汉人是谁?”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部落里管得不严,白玛经常出去采药,一去就是好几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见了谁。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怀了孩子。”
张起灵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祁愿的手心,又迅速松开。
祁愿反手握住他,口中继续问老人:“后来呢?”
“后来……”老人叹了口气,“后来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到时间了,白玛被抓回来送去献祭。再后来,那个汉人闯进来把她救走了。”
“救走之后呢?”张海客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很多事情也是后来听说的。”
说完,他有些探究地望着祁愿问:“你问她的事做什么?”
祁愿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张海客替他们说:“他可能是白玛的后人。”
老人的表情并不吃惊,似乎之前就猜到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山谷入口处一个石头房子说:
“白玛的其他亲人都过世了,她的房子在那,锁着的那户,这些年没人动过。”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朝外走,祁愿只来及丢下一句道谢:“多谢您,我们先去看看。”
那个石头房子背靠着岩壁,是石头垒的墙,木头搭的顶,顶上盖着厚厚的毛毡。
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出了杂草,门上的锁也锈得不成样子。
祁愿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铁锁,锁簧已经锈死了,但锁梁还挂得挺结实。
她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盯着那扇门,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海客凑过来:“要不我砸开?”
“不用。”祁愿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钥匙,捣鼓了一下。
张海客愣了一下。
这钥匙好像对不上这个锁孔吧?
他正想着,就听“咔哒”一声轻响。
祁愿把锁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推开了门。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屋里很暗,靠墙是一张木头床,床上铺着毛毡,毛毡上落满了灰。
床头有个小柜子,柜门上雕着些花纹,看着挺精致。
床边是个火塘,火塘上方吊着个黑漆漆的铜壶,壶里早没水了,壶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另一面墙边放着几个木箱子,箱子盖上堆着些杂物——几件破旧的藏袍,还有几个陶罐,罐口用布扎着,布已经朽烂了。
最里头靠墙的地方,有个木头搭的架子,架子上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干枯的草药。
祁愿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个陶罐闻了闻。
“藏药。”她说,“有红景天、雪莲花、还有……川贝母。”
她把罐子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来,低头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里面干枯的草药渣。
祁愿又翻了翻架子上的其他东西,有研磨草药的石臼,有几把大小不一的铜刀,最上层是一个木盒。
木盒很精致,雕着莲花图案,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了绿锈。
祁愿伸手拿下来,掂了掂——挺沉。
她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一层红绸,绸子上躺着不少首饰,还有一枚铜镜,背面雕着些藏式花纹。
“都是首饰。”张海客凑过来拿起铜镜看了看,“这应该是她的东西吧?”
祁愿把盒子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首饰,表情很平静。
但他一直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
祁愿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张海客识趣地转过头,继续翻别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把盒子盖上,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走到那几个木箱子前。
箱子没锁,掀开盖子,里面装的是些衣物。
很旧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布料已经朽了,一碰就碎。
最后翻到床头的那个带花纹的小柜子,里面装的是些书和纸卷。
牛皮纸包裹着,打开一看,是几本手抄的医书,藏文的,字迹工整娟秀,旁边还有插图,画的是一些草药。
“这是她抄的?”张海客凑过来看,“字写得挺好看。”
张起灵没说话,把医书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底下还有几样东西——一个木雕的小佛像,几块包着布的石头,还有一卷经书。
经书用黄绸包着,打开一看,是手抄的《度母经》,藏文的,字迹和医书上的一样,娟秀工整。
张起灵翻开经书,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经书里夹着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画唐卡用的棉布纸,很薄,很韧,微微泛黄。
他抽出来,展开。
是一幅水平很高超的工笔画。
画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藏族打扮,穿着那种节日才穿的盛装,头上戴着绿松石的头饰,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珠子。
她长得很美,笑容也非常明媚,坐在一片不知道什么花的花海里,背后是雪山。
祁愿盯着那幅画,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那幅画,突然抬头看向她——或者说看向他自己的脸。
祁愿也发现了,他的五官和画上的女人极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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