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对劲?”祁愿不动声色地问。
“进不去。”刘振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挫败和困惑,“说我是保卫科的,任务是守大门、巡逻外围。核心区我不能进,也不让我问。一起调来的几个兄弟,都是这样。”
祁愿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
刘振东继续说,像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问过科长,什么时候能进核心区。科长说,那边是‘特殊疗养区’,需要审批,让我安心干好本职工作。我又问,审批要多久?他没回答。”
他握紧了搁在膝上的拳头:“后来我发现,核心区的守卫是另一批人,不跟我们住一起,不跟我们吃饭,偶尔碰面也不说话。那几栋小楼的窗户,白天黑夜都拉着帘子,偶尔有动静传出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什么动静?”祁愿问。
“……像有人在哭。”刘振东声音发涩,“很短,一下子就没了。还有气味,隔几天就飘出来,焦糊糊的……我觉得像火葬场。”
他看向祁愿,眼眶微微泛红:“张教官,我们守的……到底是什么?”
祁愿看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四岁,正团级转业,主动申请支援边疆建设,怀着治病救人、建功立业的一腔热血来到青海。
然后被挡在核心区外面,一挡就是几个月。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却每天都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你信我吗?”祁愿问。
刘振东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这个疗养院,”祁愿稍微给他透了点底,“核心区里面在做什么,我还不完全清楚,但我猜是人体实验。”
“人……人体实验?鬼子弄得那种?”刘振东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露出惊骇。
祁愿凑近他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这疗养院的外围还有多少像你这样被蒙在鼓里、但手里有枪的兵?”
刘振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索起来。
“警卫排一共三十二人,分四班轮岗。”他语速很慢,像在脑子里一个个过筛子,“排长姓周,跟核心区那边走得很近,不能信。一班副班长马国梁,去年刚转的志愿兵,他私下跟我抱怨过,说这里不像疗养院,倒像看守所……”
他断断续续说了七八个名字,祁愿一一记下。
“这些人,你有多大把握?”
刘振东沉默了几秒:“马国梁,九成。其他几个,六七成。但我可以去探口风,不会打草惊蛇。”
祁愿点头:“不要直接提核心区的事,先从外围的异常聊起,让他们自己生出疑问。”
“明白。”
祁愿从怀里摸出一枚纽扣大小的东西,放在刘振东手里。
“微型对讲机,有效距离一千米。这几天我会在附近,需要联系我的时候,按侧面这个凸起,对着它说话就行。”
刘振东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物件,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张教官,”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您……要端掉这里?”
祁愿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兵的枪口要对准敌人。”
她推开窗户,翻身跃出窗外,落地无声,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杨树与院墙的阴影里。
刘振东站在原地,把那枚小小的物件塞进贴身的内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悄无声息地关窗,拉帘,坐回床边。
拿起那支擦了一半的五六式半自动,继续一下一下地擦着。
脸上不再有迷茫。
吉普车停在城东那处小院门口,发动机还没熄火,祁愿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后座黑瞎子正就着手电光看地图,老刀抱着胳膊打盹。
张起灵从驾驶座侧过脸看她。
“见到了。”祁愿言简意赅,“我的兵。”
她把刘振东的情况说了,说到他主动申请来青海、发现不对劲、被困在这里时,语气很平,但张起灵看到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得很紧。
“外围可以争取的人,他列了个名单。”祁愿说,“七八个,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黑瞎子放下地图,推了推墨镜:“你想怎么用这步棋?”
祁愿没立刻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内安静了几秒。
“原计划是渗透。”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慢,“慢慢铺货,发展‘自己人’,从后勤往核心区啃。但他们最近实验加快,甚至开始处理尸体——”
她顿了顿。
“没时间了。”
黑瞎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眉头皱起来:“你想硬闯?”
“不是硬闯。”祁愿抬眼看他,“是送上门。”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送上门。”祁愿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让他们自己来抓我。”
她把计划捋了一遍。
先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比如宝鸡到陇西之间,她之前迷晕那批人的地方附近。制造一点行踪痕迹,让张启山的人“发现”她。
然后,她被“抓”进疗养院核心区,成为下一个实验对象。
与此同时,刘振东那边争取到的外围士兵,带着记者——最好是人民日报的——冲进核心区,“解救”她,并且现场拍照。
实验设备,囚禁设施,活体证据,一个都跑不了。
到时候让人民日报全国曝光。
“……你疯了?”黑瞎子听完,墨镜差点滑下来,“你当那是你家后花园?那帮人搞人体实验,你送进去当活靶子?”
“他们不会杀我。”祁愿说得很笃定,“既然是为了长生的秘密,一个活着的、可以被‘研究’的张起灵,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
黑瞎子还要说什么,副驾驶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起灵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祁愿这边的车门。
“下来。”他说。
祁愿看着他,没动。
张起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
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
黑瞎子识趣地把嘴闭上了,低头看地图,假装那上面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祁愿被拉到车尾,背靠着冰凉的铁皮。
张起灵站在她面前,近得能数清睫毛。
他用的还是她的身体,已经卸去了伪装,十六岁少女的骨架纤细,此刻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不同意。”张起灵不容商量地开口。
“这个计划是最快的。”她放缓语气,“拖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张起灵没说话。
他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祁愿以为他被说服了,正要再说两句——
张起灵忽然抬起眼:“我去。”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祁愿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只手用了点力,把她的头拉低了点。
下一秒,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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