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程,陈然大部分时间回到看书的状态,偶尔与黑瞎子和老刀交流几句装备和地形的问题,专业性似乎不差。
他没再主动与“小梅”搭话,只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一直不曾消失。
张起灵知晓了他的关注点,便也不再挂心,而是抓紧时间提前预支睡眠时长。
三天后,火车抵达桂林,又换乘长途汽车,颠簸了一天,最后在一处瑶族寨子外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是连绵的群山和没有像样道路的原始林地了。
队伍在寨子里休整了一晚,补充了最后的干粮和清水。
寨民对这群带着奇怪装备的外来人见怪不怪,只是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敬而远之的疏离,尤其是当阿竹用土语说出“鬼哭岭”三个字时,几个老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忧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阿竹打头,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熟练地劈开纠缠的藤蔓和灌木,开辟出勉强通行的路径。
老刀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黑瞎子和张起灵走在中间,陈然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腐殖质,空气潮湿闷热,各种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随着不断深入,树木的形态渐渐扭曲,枝干嶙峋怪异,像是挣扎着想要逃离地面。
鸟叫声消失了,连虫鸣也稀疏下去,只剩下队伍踩在落叶和枯枝上的沙沙声,以及彼此粗重的呼吸。
最奇怪的是雾气,明明还是上午,林间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灰黄色的雾气。
不像平常山雾那般湿润清凉,反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到了鬼哭岭地界了。”阿竹压低声音,语气紧张,“跟紧点,这雾邪门,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黑瞎子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绳索,让每个人系在腰间,串联起来。“都栓紧了,谁要是感觉不对劲,或者发现旁边人没了,立刻拽绳子喊话。”
张起灵默默系好绳索,目光扫过四周。
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全靠阿竹的记忆和感觉在前行。
空气中那股沉闷感越来越重,像是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
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风吹过特殊地貌的空洞回响。
“嗡嗡……”
“呜呜……”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无孔不入,听得人心头发慌。
“就是这声音……”阿竹声音发颤,“鬼哭……岭……”
“镇定!”黑瞎子低喝一声,“别自己吓自己!跟着绳子走,注意脚下和周围!”
张起灵凝神感知周围,祁愿这身体经过内功淬炼,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
他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能闻到雾气中夹杂的极淡的、类似硫磺和腐朽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那嗡鸣声……似乎有某种规律,但太过微弱模糊,难以捕捉。
他的右手微微动了动,意念连接义肢,指尖延伸,感受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和震动。
忽然,走在前面的阿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老刀一把扶住他。
“地……地有点软……”阿竹喘着气,用砍刀拨开脚下的落叶和浮土。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那片地面颜色暗沉,泥土湿滑粘腻,与其说是土地,不如说更像……某种淤积的沼泽边缘。
“这地方怎么会有沼泽?”黑瞎子皱眉。
陈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仔细观察。
“不是天然沼泽……像是……人工处理过的封土,年代太久,防水层失效,加上地下水位变化,形成的淤湿层。”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越来越浓的灰黄雾气,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凝重:“看来,我们离入口不远了。这种处理手法……很像某些大型陵墓外围的防护措施,利用特殊土质和地势,形成天然迷障和陷阱。”
“墓道入口会在这种烂泥下面?”老刀质疑。
“不一定在正下方,但肯定在附近。”陈然指向雾气深处一个隐约的、比其他地方更浓重的阴影,“那边地势似乎略有起伏,过去看看。”
队伍朝着阴影方向小心移动,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拔出来带着咕嘟的泥泞声。
雾气浓得化不开,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出短短一截,就被吞噬殆尽。
突然,张起灵脚步一顿。
雾气中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空气扰动——不是风,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不是野兽,体型不大,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左边!”张起灵提醒道。
几乎同时,黑瞎子手腕一抖,一把匕首脱手飞出,射入左侧浓雾!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扎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紧接着,一阵尖锐短促的、类似婴儿啼哭又像老鼠嘶叫的声音响起,迅速远去。
“什么东西?”老刀举起手里的撬棍,警惕地对着那个方向。
黑瞎子走过去,从雾中拔回匕首。
刀刃上沾着一点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更浓的腥气。
“没见过。”他皱眉看着刀尖,“不像血。动作太快,没看清样子。”
陈然也走过来,看着那液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和镊子,小心地刮了一点样本收好。
“带回去或许能分析。大家小心,这地方可能有不明的生物。”
这个小插曲让队伍的气氛更加紧绷,众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了几百米,脚下的湿软泥土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面陡峭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山壁。
灰黄色的雾气在这里似乎被山壁阻挡,略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山壁底部,藤蔓掩映之中,有一个黑黢黢的、大约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石头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经被岁月和植物侵蚀得模糊不清。
底下散发出比周围更阴冷的气流,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菌味道。
“就是这里!”阿竹指着洞口,脸色发白,“以前那些人,都是从这里进去的!”
老刀打着手电,光束探入洞口。
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甬道,手电光只能照出十几米,便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甬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湿漉漉地反着光。
黑瞎子蹲在洞口,仔细检查边缘和地面。
“有近期有人进入的痕迹,不止一批。脚印很乱,重叠在一起,不好分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众人,语气难得严肃:
“各位,门就在这儿了。进去之后,是死是活,各凭本事,也看运气。
丑话说前头,现在想退出的,还来得及,留在外面接应也一样算一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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