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回到小梅家院子时,已是下午。
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砖地面上,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黑瞎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四姑娘山。六几年那会儿,那边闹出过挺大动静,说是地质队勘探,实则是几股势力合作的一次大规模夹喇嘛,张启山是牵头人之一。那趟活儿……据说折进去不少人,也没捞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只得到很多战国帛书。我估摸着,他这么执着地找你,跟那次失败脱不开干系。”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混沌的记忆里磕磕绊绊地试图拼凑,却还是支离破碎。
战国帛书?广西那个邪门的墓,雇主给的资料里,有战国纹样的玉璧照片。
这会是巧合吗?
张起灵本能地有些怀疑,他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拿出了红色笔记本。
笔尖落下, 铁画银钩的字迹出现在平滑的纸页上。
“祁愿:
已问黑瞎子。
张启山,张家人,长沙九门之首,与‘它’合作。其目标应与我身份及长生秘密有关,曾主导四姑娘山行动失败。
此人势力盘根错节,心狠手辣。当时目的未达成,应是尚未死心。你现用我身体于明处,务必警惕。
我处一切安好,勿念。
张起灵
1967年4月28日”
写“勿念”两个字时,他笔尖微微一顿。
她那样的性子,大概不会真的“勿念”,但他希望她小心一些。
南京,军区总医院宿舍。
祁愿刚把给赵建军准备的聘礼从空间里挪出来,在房间里堆了半屋子。
崭新的自行车,缝纫机头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收音机、手表、暖水瓶、搪瓷盆、成匹的布……每一样在这个年代都堪称硬通货。
她正琢磨着怎么分批给周老太太运过去比较不惹眼,空间里的笔记本消失了一小会又重新出现。
她立刻意识沉入,取出笔记本翻开。
张起灵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简洁,但内容却让她的眉头慢慢拧紧。
张启山……果然是张家人,还是九门之首。
四姑娘山行动失败……这大概就是张启山不惜动用军方力量也要抓到重伤张起灵的原因?
一次失败的投资,需要更有价值的“标的”来弥补?
祁愿皱紧了眉头,张启山这个人得解决掉,当时要不是她过来了,张起灵那小子还不知道有多惨。
而且,那边确实没死心,眼线还没撤。
不仅没撤,可能还加强了。
祁愿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暮色渐沉,路灯还没亮起,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跳格子,家属们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对面那栋楼的阴影里,有个身影靠着墙,似乎在抽烟,火星明灭。
那人的站位,恰好能将她这栋楼的出入口尽收眼底。
祁愿放下窗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跟她玩盯梢?
她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跟各路牛鬼蛇神玩捉迷藏的时候,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既然送上门了,那不收点“情报费”,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么辛苦?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往常一样,点起煤油灯,拿出孙主任今天送来的疑难病例资料,开始翻阅、写心得。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熄灯睡了。
祁愿换上了一身不反光的黑衣服,轻轻推开窗户,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
她单手扒住窗沿,身体轻盈地荡下,脚尖在楼下一户人家的窗台沿上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阴影里。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她借着楼角和树木的掩护,快速而隐蔽地绕到了对面那栋楼的后面。
那个抽烟的身影还在原地,似乎有些疲惫,正活动着脖子。
祁愿像一道影子般从暗处掠出,那人显然也是受过训练的,在空气变化的瞬间就察觉不对,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
但祁愿比他更快。
手中瞬间出现一个喷雾器,里面的强效麻醉药精准地喷在他口鼻处。
那人只来得及吸入一丝带着甜腥的气味,眼前便是一黑,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软软地向后倒去。
祁愿伸手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没让他发出倒地的声音。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在他身上摸索,缴了械——是把五四式手枪,还上着膛。
她把这危险的家伙收进空间,然后麻利地将人拖到楼后更隐蔽的杂物堆旁。
从空间里拿出一粒药丸,塞进对方嘴里,强迫他咽下。
这是解麻醉的,但加了料,能让人保持意识清醒,却浑身无力,且产生强烈的倾诉欲和轻微的幻觉。
不到一分钟,那人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变得惊恐,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僵硬地躺着,看着蹲在他面前、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祁愿。
“谁派你来的?”祁愿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冰冷,“说实话,你就能少受点罪。不说,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保证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那人嘴唇哆嗦着,药效开始起作用,一种莫名想要吐露一切的冲动冲击着他的理智,加上对眼前人鬼魅般身手的恐惧,心理防线迅速崩塌。
“……是老王……”他声音嘶哑,“火车站……货运处的老王……他给的钱……让盯着一个叫张雪松的乘务员……”
“老王全名叫什么?长什么样?怎么联系?”祁愿追问。
“……王德发……四十多岁,矮胖,左脸有颗黑痣……说是他表侄在长沙那边犯了事,想找张雪松疏通关系……让我们盯着,看张雪松平时接触什么人……”
祁愿眼神一凝。表侄?长沙?姓张的?这借口找得也是拙劣。
“除了你,还有谁在盯?老王上面还有谁?”
“还……有两个,轮流换班……老王上面……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每次都是单独给钱,交代任务……”
“你们的汇报地点?”
“就……就在火车站后面那个废料场,第三排仓库右边第一个门……每天晚上十点前,去那儿口头汇报……”
祁愿又逼问了一些细节,确认这人知道的情报有限,只是最底层的眼线。
她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
时间还来得及。
她拿出银针,在他几个穴位上快速刺了几下,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足以让他昏睡到明天中午。
做完这些,祁愿再次隐入黑暗,朝着火车站废料场的方向潜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