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枭猛地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封十堰,又转头看看柳月眠。
“哪个血月?”
“还能是哪个血月。”
“暗阁最锋利的那把刀,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血月。”
“佣金最贵的时候,一个人头五千万美金起步。”
“从不失手。”
“从不留活口。”
封十堰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向傅承枭。
“傅九爷,应该听过这名号吧?”
他嘴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进过她的暗杀名单。”
傅承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月。
那个传说中从不失手,杀人如同艺术的暗阁之刃。
这个名字,在全球的地下世界,那是死神的代名词。
他当然听过,甚至他还曾动用过傅家的情报网去查这个神秘杀手的底细,却一无所获。
后来血月在一场爆炸中死亡。
消息传出的那天,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庆祝。
因为死神终于死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暗阁培养出来的无情杀人机器,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可现在,封十堰告诉他,那个让他爱得发狂,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就是那个怪物?
“你他妈在逗我吗?”
傅承枭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柳月眠,眼神狂躁。
封十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柳月眠面前,“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下来。
“血月爆炸死后……”
封十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柳月眠。
她依旧仰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找了她一年。”
封十堰的声音突然哽涩。
“整整一年。”
“我翻遍了东南亚每一个角落,查了每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DNA比对做了三百多次。”
“我始终抱着幻想,觉得她没有死。”
傅承枭紧紧盯着封十堰的脸。
这个杀伐果断的地下皇帝,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执念。
是快要把人烧穿的、滚烫的执念。
“可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封十堰抬起眼,目光落在柳月眠身上,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我遇到了她。”
“第一次是在杭城,柳家名下的那个养老院。”
“我当时在跟踪暗阁的一批货,追到那个地方。”
“半夜洗衣房里,撞上了一个戴面具的人。”
封十堰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庆幸。
“我把她按在墙上,她反手就给我来了一招反擒拿。”
“那一招——”
他抬起右手,缓缓握了握拳。
“是我亲手教她的。”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用那个手法。”
“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封十堰说到这里,看向柳月眠,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宠溺和心疼。
“然后这丫头趁我愣神,一膝盖顶在我肋骨上,扔了颗烟雾弹就跑了。”
柳月眠终于睁开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脚我留了力。”
“哦?”
封十堰挑眉,“那我谢谢你啊。”
“我的小月亮的!”
此言一出,傅承枭的瞳孔剧震。
难怪封十堰会对她产生那样一种病态的占有欲,难怪她身边会有那些顶尖黑客,杀手。
柳月眠就是血月。
一切的一切,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血月在那场火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
傅承枭盯着柳月眠,似乎想在这具身体里找寻那个曾经让世界颤栗的灵魂。
“这不重要。”
柳月眠轻启薄唇,“我被算计,死了,然后……在这具被逼死的身体里醒来了,就这么简单。”
“重生这把戏,你们信就信,不信拉倒。”
“所以……”
傅承枭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是——”
“借尸还魂。”
柳月眠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她终于坐直了身体,与傅承枭对视。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柳月眠,柳家的真千金。”
“她被柳如烟害死了。”
“然后我醒过来了。”
傅承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前世……叫什么?”
柳月眠顿了顿。
“陆瑶。”
两个字从她唇间滑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让整个房间都沉了下去。
“陆……”
傅承枭猛地反应过来,“陆霆骁?”
良久,他突然低头,在那张冰冷却诱人的唇上狠狠印下一吻。
封十堰脸色大变,正欲上前,却见傅承枭动作极快地退开,冷笑一声。
“怎么,封爷还想着跟我争位置?”
傅承枭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不管是血月还是柳月眠,她跟我……”
柳月眠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闭嘴。”
“冥王找她,不光是因为血月。”
封十堰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了几分。
“还因为陆霆骁。”
“是月月前世的生父。”
“他和暗阁的关系,不死不休二十多年。”
“冥王这次点名让她去极北之地……”
封十堰的眼神骤然变冷。
“不像是要杀她,更像是——”
“要我回去。”
柳月眠平静地接上。
“回去当他的刀。”
傅承枭猛地站起来。
“做他的春秋大梦。”
他低头看着柳月眠,眼底烧着近乎疯狂的火。
“你是我的人。”
“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冥王也不行。”
封十堰靠在沙发上,难得没有反驳“你的人”这三个字。
他只是看着柳月眠,目光沉沉的。
“月月,极北之地我查过。”
“暗阁在那里的势力经营了至少几十年。”
“防御体系,武装配置,地形优势——全是死局。”
“暗阁的冥王,行踪诡秘。他能精准地接管鳄鱼岛系统,说明他一直在监视你。”
柳月眠冷哼一声,“他让我去极北之地,那是他的老巢。”
“他一定是知道了一些我现在还不知道的秘密。这老东西,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你打算去?”
傅承枭的眼神沉了下来。
“当然。”
柳月眠毫不犹豫,“我要报仇,还要救人,不能不去。”
封十堰和傅承枭异口同声:“不行!”
“太危险了。”
封十堰语气坚决,“极北之地不仅地势险要,而且冥王的防御系统固若金汤。”
“你就这么去,等于是羊入虎口。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封爷说得对。”
傅承枭难得附和,“冥王设下这个局,就是让你去送死的。我不同意!”
“单枪匹马去,跟送死没区别。”
柳月眠低低“嗯”了一声。
“所以我没打算单枪匹马。”
她抬起头,看了看左边的封十堰,又看了看右边的傅承枭。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冥王说让我带上护花使者。”
“那就遂他的意。”
“他想钓鱼,我就让他知道——”
“他钓上来的,是鲨鱼。”
傅承枭和封十堰同时看向她。
两个男人的眼里,不约而同地燃起了同一种光。
“别急,不是现在去。”
“你们出去吧,我要休息。”
“我陪你!”
两人同时出声。
柳月眠看着他们,“要不你们两个都留下来陪我?”
“只能是我。”
两人又同时出声。
“都出去。”
封十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傅九爷,你刚才不是说要回京城?”
“我改主意了。”
傅承枭扯了下领口,神色淡漠地往沙发上一坐。
“京城的事可以遥控,这里的事——不能。”
傅承枭攥紧了拳,侧头看着柳月眠。
他刚经历过掠夺,此刻根本不愿意离开她半步。
“你刚解毒,一个人不行,我不走。”
傅承枭往沙发上靠了靠,长腿一伸,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沙发靠背上。
这副无赖做派,摆明了要赖在这里。
封十堰冷声嗤笑。
“傅九爷这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月月说了让你滚,你是耳朵有毛病?”
“还是想借着由头继续占便宜?月月需要安静休息。”
“夜鹰,送客。”
夜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送客?
他敢送哪位爷啊!
“行了。”
柳月眠按了按太阳穴,压抑的烦躁涌上来。
“出去。你们俩,全给我出去。”
傅承枭不甘心,“我一个人留下照顾你……”
“滚。”
柳月眠懒得废话,直接扔出一个字。
封十堰最先妥协。
他太了解她。
“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然后他直起身,大步走向房门。
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傅承枭一眼。
傅承枭磨了磨后槽牙,看着柳月眠闭目养神的冷漠侧脸,心里的邪火被强行压抑。
他就不走。
夜鹰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
“你也滚。”
夜鹰拔腿就跑。
——
走廊里,封十堰靠着墙,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弥散在昏暗的灯光下。
手在微微发抖。
刚才柳月眠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
那种空,他太熟悉了。
那是血月在任务结束后,坐在安全屋里擦刀时的眼神。
像是灵魂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
他以为她重生之后,那种眼神不会再出现了。
可刚才——
“操。”
封十堰低骂了一声,把烟掐灭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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