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账本,张远山就有了和市里谈判的绝对资本。
中午时分。
张远山拨通了市里李市长的电话。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只是张远山在打电话的时候,把账本里几页最关键的复印件,通过内部加密传真,发到了市里。
政治的交换,往往就在几句云淡风轻的话语中完成。
李市长也是聪明人。
他看到传真的那一刻,就知道赵天龙这颗棋子,已经是颗死棋了。
保赵天龙,不仅保不住,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弃车保帅,这是必然的选择。
当天下午,风向骤变。
最先倒霉的,是周国强。
周国强还在天龙居的山庄里做着扳倒姜家、垄断归安县医疗器械市场的美梦。
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直接冲进了卧龙山。
不是市纪委,是归安县公安局的经侦大队。
罪名是涉嫌合同诈骗、商业贿赂以及伪造医疗器械资质。
周国强被两个警察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们干什么!我是赵总的人!你们敢抓我!”
周国强像杀猪一样嚎叫着。
带队的警察冷笑了一声:“赵总?哪个赵总?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周国强被塞进警车,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紧接着,市纪委原本封锁县委大院的调查组,突然接到了市里的紧急命令,撤销了对姜百川的审查。
不仅撤销了审查,调查组的组长还专门到姜百川的办公室,握着姜百川的手说:“姜县长,这是一场误会,有人恶意诬告。组织上是信任你的。”
消息传出,归安县的官场再次地震。
昨天还在家里烧香拜佛求着别被姜家牵连的人,今天又开始盘算着怎么去听风茶舍订个包间了。
而此时的赵天龙,在天龙居的“听雨阁”里,一巴掌将桌上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李常务的电话怎么打不通!钱老呢?去省城的人怎么说!”
赵天龙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吴师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声音发抖:“赵总……李市长的秘书说,领导在开会,不见客。钱老那边……门房说,老人家去三亚疗养了,归期不定。”
赵天龙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在权力的绞肉机里,他赵天龙再有钱,再有势力,也不过是个夜壶。
用的时候提溜出来,嫌臭了,一脚就踢到床底下。
张远山,张远山!
赵天龙咬着牙,恨得牙根痒痒。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赵天龙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
“水岸香堤的账,他张远山查不清楚!只要我不开口,谁也别想定我的罪!”
他看向吴师爷,“高建平呢?找到了没有!”
吴师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了个说辞:“临州那边传来消息,刘二的场子被翻了个底朝天,没见到高建平的人。倒是……倒是有人看到,昨天半夜,姜临去了临州。”
“姜临……”
赵天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又是这个姜临!
“他张远山想用姜家这把刀杀我,那我就拉着姜家一起陪葬!”
赵天龙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他不信。
他不信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吃腥的猫。
姜百川那个老狐狸可能藏得深,但姜临呢?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开着个每天进账斗金的茶舍,身边围着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他能干净?
“老吴!”
赵天龙一把抓住吴师爷的领子,“去查!花多少钱都行!去找市纪委调查组的人!我就不信,姜临这个二代,一点违规的地方都没有!”
吴师爷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总有一些人愿意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市纪委调查组的一个名叫刘祥的调查员,被吴师爷用五十万的现金买通了。
刘祥的任务很简单:在市纪委撤出归安县之前,以最后的例行审查为名,死死地查一遍姜临。
查他的茶舍,查他的人际关系,查他的银行账户。
只要找出一丝一毫的权钱交易、利用父亲职权敛财的证据,赵天龙就能借题发挥,把水搅浑。
刘祥是个老调查员了,查这种“公子哥”一查一个准。
他接了钱,立刻开始暗中行动。
第一步,查听风茶舍。
刘祥查了茶舍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调取了这几个月的流水账本。
让他意外的是,听风茶舍的账目做得极其漂亮,或者说是极其规范。
每一笔收入都有发票,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
偷税漏税?
不存在的。
哪怕是一壶两百块的茶,都规规矩矩地打了税票。
至于说收黑钱?
刘祥暗访了几个经常去茶舍的局长、科长。
“你们去听风茶舍,是不是借着喝茶的名义给姜家送钱?”
刘祥冷着脸问。
被问话的局长头摇得像拨浪鼓:
“刘同志,您可别瞎说,我们去那是真喝茶。”
“姜少这人规矩大得很,想送礼连门都进不去!前几天有个卖医疗器械的周国强,提着两百万和一辆路虎的钥匙去,被姜少当街给骂回去了。这事儿全县城都知道!”
刘祥不信邪,又去查姜临最近帮过的人。
破产包工头老张。
刀枪炮马大炮。
高中同学王强。
甚至林小野。
刘祥把这些人一个个叫来问话。
“姜临帮你们办事,收了你们多少好处?”
老张眼泪都下来了:“好处?姜少给我拿了两万块钱救命钱!没要我打欠条!没要我一分钱利息!要不是姜少,我老张家就家破人亡了!”
马大炮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姜少请省里的专家飞刀来救我妈的命,连医药费都是他垫的!刘同志,姜少那是活菩萨,是活雷锋啊!”
刘祥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把这些调查结果汇报给赵天龙的时候,赵天龙的肺都要气炸了。
“活雷锋?!”
赵天龙将手里的核桃狠狠地砸在墙上,砸得粉碎。
“他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在归安县这种地方,有活雷锋?就算有,那也是为了评职称、捞政治资本的!”
“他一个开茶舍的干嘛当雷锋?继续查!查他的钱是怎么来的!我就不信他真的不爱钱!”
刘祥抹了把汗,开始了第二步:查姜临的个人资产。
这一查,刘祥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和各大银行的大额资金监控系统里,查到了姜临名下的资产。
八千万。
整整八千多万的现金,分别趴在姜临名下的几个银行卡和证券公司账户里。
一个二十四岁,刚刚大学毕业,在上海开公司还破产了的年轻人,回到县城不到几个月,名下多出了八千多万的巨款!
刘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觉得,自己抓到了姜家这条大鱼的致命七寸。
一个副县长的儿子,名下有八千万来历不明的巨款,这叫什么?
这叫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这叫家族式塌方式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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