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伯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林，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安平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林默看着他，平静地说：“周书记，我是来工作的。只要是为了工作，我会配合您。”
周伯涛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走出聚贤楼，夜风很凉。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安平县城。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林默到安平县的第一周，每天做的事，就是看材料、找人谈话、下基层调研。
周伯涛给他的那份干部名单，他看了三遍，把每个人的履历、背景、职务都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开始找人谈话或者跟别人交流。
第一个，是县委副书记老周。
老周在安平县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干到副书记，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周书记，安平县的干部，您觉得怎么样？”林默开门见山。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安平县的干部，大部分是好的。但有一小部分，跟周书记走得太近。现在周书记是班长，那些人自然跟着他走。你刚来，根基不稳，有些事，急不得。”
林默问：“您说的那一小部分，都有谁？”
老周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财政局的马局长、发改局的老韩、还有几个乡镇的书记。”
林默记下这些名字，又问：“这些人，有没有问题？”
老周苦笑了一下：“有没有问题，我说了不算。要查了才知道。”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个，是常务副县长老刘。
老刘是业务出身，在安平县干了十几年，对经济工作很熟悉。
“刘县长，安平县的财政状况怎么样？”林默问。
老刘叹了口气：“不好。欠债太多了。马名扬在的时候，为了出政绩，上了很多项目。这些项目，大部分都是靠借钱搞的。现在项目烂尾了，债还在。”
“欠了多少？”
“至少两个亿。”
林默心里一震。两个亿，对一个小县城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这些债，怎么还？”
老刘摇摇头：“不知道。靠县里的财政收入，根本还不起。只能等省里、市里的转移支付。”
林默沉默了几秒。安平县的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第三个，是组织部长老赵。
老赵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赵部长，安平县的干部队伍，你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老赵看着他，说：“最大的问题，是不团结。”
“不团结？”
“周书记来了之后，把关键部门的关键岗位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原来的老人，要么靠边站，要么被打压。现在县里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周书记的人，一派是原来的老人。谁也不服谁，谁也指挥不动谁。”
林默沉默了。
不团结，比欠债更可怕。
欠债可以还，但不团结，什么事都干不成。
一周下来，林默对安平县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财政困难，债务沉重，干部队伍不团结，派系林立。而县委书记周伯涛，是这一切的核心。
他强势、专断，把县里的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孙德明虽然是县长，但在重大问题上，基本没有发言权。
这就是林默面临的烂摊子。
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正是组织派他来的原因。
周五下午，林默回到住处，给方政打了个电话。
“老板，安平县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方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说看。”
林默把周伯涛的情况、县里的财政状况、干部队伍的问题，一一汇报了一遍。
方政听完，说：“周伯涛这个人，我知道。他是达运省长的人。刘金明倒台后，他不但没有被牵连，反而坐稳了县委书记的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达运省长在保他。”
林默问：“老板，那我该怎么办？”
方政说：“先稳住，不要急着跟他对着干。你是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你的职责是纪检，不是行政。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抓好，把纪委的队伍带好。其他的，慢慢来。”
“我明白了。”
“还有，”方政顿了顿，“你在安平县，不是一个人。省纪委会支持你。王涛那边，也会支持你。但你记住，关键要靠自己。”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安平县的夜晚，比省城安静得多。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安平县，就是他新的战场。
林默到安平县的第二周，开始着手抓纪委的工作。
安平县纪委在县委大楼的四楼，占了半层。纪委的班子很年轻，书记是林默，副书记有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王，都是本地人，在纪委干了多年。
林默召集纪委全体人员开了个会。会上，他先了解了纪委的基本情况：人员编制、经费保障、办案情况。
一圈下来，他发现几个问题。
第一，纪委的人手严重不足。全县十几个乡镇、几十个县直部门，纪委只有十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第二，纪委的经费紧张。办案经费经常被挪用，设备老化，连基本的录音录像设备都不齐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纪委的威信不高。很多人觉得纪委是摆设，查不了大案，动不了真人。
林默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两天解决。
但他必须从最紧迫的地方入手。
会后，他把副书记老张留下。
“张书记，纪委最近在办什么案子？”
老张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他在纪委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但性格谨慎，不太爱出头。
“林书记，最近在查一个乡镇干部的违纪问题，涉及扶贫资金。案子不大，但很棘手。”
“棘手在哪里？”
“那个乡镇干部，是周书记的人。”老张压低声音，“我们查了两个月，证据基本有了，但不敢动。怕动了之后，得罪周书记。”
林默沉默了几秒。又是周伯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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