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转过身：“孙县长请说。”
“周书记这个人……”孙德明斟酌着措辞。
“比较强势。他来安平县快一年了，县里的干部调整，基本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你在省里待过，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默听懂了。
孙德明在提醒他，周伯涛是陈达运的人，在安平县根基已深，让他小心。
“谢谢孙县长提醒。”林默笑了笑。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争权夺利的。只要是为了工作，我配合周书记。”
孙德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你先休息，中午食堂吃饭，我让人来叫你。”
孙德明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把安平县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伯涛，省发改委农村经济处原处长，去年底“空降”安平县委书记。
他在省发改委的时候，和刘金明关系密切。
刘金明倒台后，他不但没有被牵连，反而安安稳稳地坐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人在力保他，而且力保他的应该就是省长陈达运。
林默想起方政说过的话：“安平县的问题，不只是资金问题，更是干部问题。”
现在他明白了。
周伯涛，就是那个最大的干部问题。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一楼，整个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在这边吃饭，总共能坐下200多号人。
后厨的另一边是两个单独屋子，每个屋子里一个的大圆桌，每个圆桌能坐下20人左右。
这两个屋子是给县里的副县级以上领导吃饭的地方。
林默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见他进来，有人站起来打招呼，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还有人冷眼旁观。
林默不在意，寻摸了一圈，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拿了餐盘打了份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林书记，一个人呢？”
林默抬头一看，是县委副书记老周周明。
周明五十多岁，圆脸微胖，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和气。
但林默知道，能在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不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周书记，”林默笑了笑，“食堂的菜不错。”
“凑合吃吧。”老周扒拉两口饭，压低声音，“林书记，你在省里待过，见多识广。我们安平县条件差，你将就一下。”
“周书记客气了。”林默放下筷子，“我家是农村的，我也在镇上待过，基层的情况，我了解。”
老周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试探：“永安镇……那是北山县的事吧？听说那个案子，是你查的？”
林默心里一动。老周这是话里有话。
“我只是配合省纪委的工作。”林默说得轻描淡写。
“具体办案，是纪委的同志。”
老周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吃完饭，他先走了。
林默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个人。
老周在安平县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干到副书记，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但他一直没提上去，为什么？
是因为能力不够，还是因为站错了队？
不管是哪种，这个人，都需要留意。
下午两点，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有人敲门。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组织部长赵红卫。
老赵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话不多。
上午介绍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一个字。
“林书记，”老赵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县里副科级以上干部的名单和履历。周书记让我给你送一份，说你刚来，需要了解情况。”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
名单很详细，每个人的年龄、学历、工作经历、任职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谢赵部长。”林默合上文件，“周书记想得周到。”
老赵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林书记，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安平县的干部，情况比较复杂。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客气，背地里不一定。你刚来，多看少说。”
说完，他推门走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把老赵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赵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他今天来送名单，是周伯涛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最后那句话，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安平县，他确实需要慢慢观察，慢慢分辨。
傍晚，孙德明来叫他。
“林书记，周书记回来了。晚上在政府旁边的聚贤楼酒店订了包厢，给你接风。”
林默犹豫了一下。
聚贤楼，这个名字他在省城见过，在青北市也见过。
没想到安平县也有。
“孙县长，接风就不必了。我刚来，还是低调一点好。”
孙德明笑了笑：“林书记，这是周书记的意思。你不去，他面子上过不去。”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周书记了。”
聚贤楼在县城中心，是一栋三层的小楼，装修很讲究。
包厢在二楼，不大，但很雅致。
林默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周伯涛坐在主位上，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见林默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林书记，来了！快请坐！”
林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伯涛五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很大，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林书记，今天在市里开会，没能去接你，失礼了。”周伯涛端起酒杯。
“这杯酒，算我赔罪。”
林默也端起酒杯：“周书记客气了。工作要紧，接不接的无所谓。”
两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周伯涛开始介绍在座的各位：常务副县长老刘德海、县委办主任郑云飞、财政局局长马国良、发改局局长韩年强……
这些人中，有上午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有翻名单有印象的，还有根本没注意过的。
林默一一敬酒，一一寒暄。
他注意到，这些人对周伯涛的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而对他，则是客气中带着疏离。
想来这就是周伯涛的一部分班底。
他在安平县经营了快一年，已经把关键部门的关键岗位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林默心里有数了。
饭局进行到八点多，众人才散去。
林默走在最后，周伯涛叫住他。
“林书记，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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