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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国子监来了个悍妇


次日一早,镇国公府祠堂,雪存叫云狐取下初代老国公的灵位,不由分说就要外出。
婆子们急得拦住她,老夫人不在,又不敢真对她送手动脚,便只道:“七娘子今日又是闹的哪出?您不安心在祠堂领罚,如今还竟敢对老国公不敬,还不快把祖宗灵牌放回去!”
雪存靠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抱着灵牌不撒开:“今日我有要事处理,需借曾祖父的灵牌一用,有异议者,尽管去上报祖母,我可没拦着你们。”
说罢便叫灵鹭推着她要往外走,既不罚跪也不抄书了,这还得了?
因雪存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大群婆子在门外拦着她们主仆几人还是绰绰有余。
告状的忙去告状,劝阻的忙着劝阻,等着看好戏的在一旁幸灾乐祸偷笑,不多时,金风堂的人来势汹汹现身祠堂。
见眼前情景,老夫人气极冷笑,举起手杖直指雪存面门:“存姐儿,你若想自寻死路,何必拉上你那两个丫头。来人,为七娘子准备家法,至于总爱撺掇她的那两个贱婢,打一顿再发落去庄子上。”
众仆妇吓得面面相觑,镇国公府家法严苛,便是府上几位哥儿都受不住,何况是姑娘们,这还是头一遭要对姑娘们使。
雪存却丝毫不慌:“我不过是个小小女子,祖母便是将我活活打死,我也不敢反抗半句。可祖母今日若是打死了我,阿爷这一脉,可就要彻彻底底绝后了呢。”
她竟敢大言不惭在宗祠前说出“绝后”二字,老夫人怒上心头,不顾旁人阻挠,上前就要亲手杖打雪存。
谁料龙头杖才举到半空,老夫人忽忆及昨夜有人报高瑜回府探望亲姊,莫非是瑜哥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冒出的想法吓得她生生滞住动作,待反应过来,她踉跄后退,颤声问雪存:“瑜哥儿……瑜哥儿到底怎么了,存丫头,你休要卖关子。”
雪存未答,只拍了拍手,高瑜就从祠堂东侧门走出,哭着跪在老夫人跟前请安。
见高瑜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老夫人心中的石头猛一落地,更对姐弟二人摸不头脑。
须臾,她后知后觉,嗤嘲雪存道:“痴心妄想,别以为你叫瑜哥儿说情,我就能免了你的罚。”
雪存当众一把掀开高瑜的衣袖,露出他青紫斑驳的手臂,对老夫人冷笑道:
“说情?今日,我的的确确要为我的弟弟说情的。公府既然对兰摧不管不顾,更不敢伤了权贵间的颜面,任由他在外被人拳脚欺凌,我自然要替他出这口恶气。”
“可若连我这个姐姐都帮不了他,哪天他叫外人伤了性命也是早晚之事,可不就是绝了阿爷的后。祖母若将他视作公府的男丁,若心中还有半分父亲的影子,就不该拦着我。”
高瑜身上的伤骇人无比,不等雪存再撩起他另一只衣袖,老夫人已颤步上前,亲自查探起他身上别处的伤,好一番嘘寒问暖,问清来龙去脉,心疼得老泪纵横。
他到底是国公府现今最好的苗子,也是唯一有可能以科举致仕复兴公府的男丁,伤成这副模样,老夫人如何不难受。
“祖母。”雪存这厢假意冷静下来,振振有词,“今非昔比,冯家如今如日中天,您若不便插手此事,那我便是兰摧的公道。至于事后要如何罚我,我也绝无怨言。我再不能忍受外人如此欺辱我的弟弟,如此践踏阿爷的血脉尊严,更无法原谅两位兄长对兰摧的遭遇视而不见。你们若不喜兰摧,当日又何苦接我们姐弟俩回来,叫他凭白受这些苦。”
老夫人又悲又气,悲的是高瑜小小年纪就弄得一身的伤,气的是冯家与高家同在朝为官,分明都是相同的公爵爵位,如今竟不将高家放在眼里,可见外人之狂妄与高家之衰落。
偏生此事还不好由着她这个大长辈出面,若冯家小子等人反咬一口,道此事系同窗间打打闹闹,是大人们太小题大做,反不好治他们了。
冷静下来兼一番细想,她睥睨着扫视雪存,心道元氏无能,思来想去,果真要放这丫头出去撒泼一番,反正她的名声已臭了。
老夫人冷眼瞧着雪存怀中之物,正是自己公爹的灵位,暗叹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
她面上仍不冷不热:“好,老身倒要看看,你能替你弟弟讨得个什么结果。都让开,放七娘子出府,省得她说公府不将他们姐弟当自己人看。”
得她一语令下,公府众婆子只得齐刷刷让出条路出来,任雪存带着老国公的灵位前去国子监。
姐弟二人到国子监时值正午,学子们下了学,正勾肩搭背三五成群往膳堂走,可谓热闹不已。
见假毕归来的高瑜,众人倒是不足为奇。奇的是他那天仙一般的姐姐,今日竟也跟了过来,还坐在轮椅上,引得众人侧目不已,低声议论。
雪存从前不是没来过,只那时她目标明确,只与高瑜搭话,亦或是送些吃食,说完话就走,绝不拖泥带水多停留半刻。
越是那般高高在上不染尘埃,越是叫对她惊鸿一瞥的少年们寤寐思服。
如今再见,她却不施粉黛,病弱黯淡地坐在轮椅上,虽别有一番西子掩心之美,却也叫人唏嘘不已。
原来美人也只是肉体凡胎,也会生病受伤,早晚,这样的美人也会迟暮……
眼见众人对雪存的议论不免较往日更多起来,急得高三郎高四郎对视一眼,大步迈向她去,在她跟前停下脚,低声训斥她:
“七妹妹,你这是来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么,还不快快回家。”
所谓丢人现眼,便是先前她在魏王府陷害世子一事。因此事,他二人这段时日在国子监屡屡受人取笑,更抬不起头,急着与雪存姐弟划清界限,这才对高瑜的遭遇愈加冷眼相待。
没成想今日雪存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这两位堂兄因先高瑜两年考进国子监,便只有逢年过节时,雪存才与他们见上一面,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亲近。
她才没有这样不但平庸还窝囊懦弱的兄长。
雪存面不改色,抬眼直视他们:“两位兄长说笑了,不知是我一介弱女子丢人现眼,还是弟弟都叫人欺负到头上,却一声不敢吭的人更丢人现眼?”
她侧目问高瑜:“兰摧,带路,带我去找冯郎君。”
高三郎见她来者不善,就知她是为高瑜被打伤一事而来。
如今冯家颇受天子青睐,爵位虽与高家相当,可官位远在高家之上。
此事若任由她闹大了,他在国子监更无颜面可言,因此带着书童拦住去路,欲稳住她:
“七妹妹,何时轮到你一个女人为这种事情抛头露面,快回去,瑜哥儿的事,我和四郎自会帮他的。”
雪存被他们烦得头疼,这点缓兵之计也就骗骗三岁小童,她与他们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云狐,去把人抓过来。”雪存索性身子朝后一软,懒洋洋地坐好,就在原地等候,“只抓冯公子一个,莫要抓错了。”
两个堂兄拦得住她,却拦不住身手极好的云狐,一眨眼便叫云狐溜进了人潮之中,气得他二人甩手作罢,摇头离去。
趁此间隙,雪存又向高瑜道:“你那伴读书童呢?叫过来。”
高瑜知她今日动了真格,不敢有半分耽误,匆匆去往学舍,将自己的伴读书童叫到了雪存面前。
雪存斜眼打量书童,轻飘飘开口,说:“收拾东西,搬出国子监,从今往后不必跟在郎君身边了。”
此书童乃是国公府家生子,原先只跟着父母在乡间守庄子。高瑜从小到大,并无侍从小厮侍奉在侧,还是住进洗心阁才被国公府强塞了一群人进院中,无一人是可信可用的心腹,当中最风光者莫过于这个伴读的书童。
借着这个时机,拔除瑜哥儿身边一些耳目也好。
瑜哥儿遇到了这样大的事,这书童竟是只字不提,若非她留了心眼,猴年马月才能知晓瑜哥儿受了欺负。
这样无用且不忠之人,不必留了。
庄子里的日子焉能与在京中潇洒快活相比,书童登时泪如雨下,连连认错自省,又是磕头又是下跪,自己扇自己巴掌个不停,也没换得雪存半分的心软。
待书童被人领了下去,雪存才对高瑜道:“兰摧,你放心,最迟明日我就把新伴读给你送来。”
高瑜点了点头,他明白,凡雪存能给他的人,必是能文能武且十万分可相信的好人,从今以后他也不愁无人可用了。
雪存一气呵成,一连办了好几件事,方疏一口气的功夫,云狐也揪着冯家子的衣领将人带到眼前来。
冯家子才将与几个酒肉朋友搭伙往膳堂走,还没走到半道,就被从天而降一道人影抓住。
不容他挣扎,就一路连拖带拽,被带到了前院湖堤边上,接着便是重重地一掷,叫他猛跌了个跟头,险些眼冒金星。
待看清来人是谁,冯家子又惊又喜,喜的是居然能在此时此地见到高瑜的姐姐,惊的是她居然找上门来,莫不是得知了高瑜的事,特意算账来了。
“跪好。”云狐踢了踢冯家子的后背。
冯家子料定雪存也不敢将他怎么样,仍嬉皮笑脸,半跪在地上,歪三扭四:“小娘子与我算是同辈人,缘何要我跪?我跪倒是可以,就是不知娘子受不受得住了。”
雪存却拿出老国公的灵位,不紧不慢道:“跪我?郎君多虑了,我要郎君跪的是这位。郎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认得这上面的字?”
冯家子起先不以为意,轻轻一瞥,直至将灵牌从头到尾扫视一通,才惊出一身冷汗来,更不敢轻视雪存。
这娘们儿居然把自己祖宗先人的牌位带来了国子监!
冯家子嘴硬道:“自、自然是识得的,初代镇国公战神之威名,大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雪存弄出的阵仗太大,周遭围观之人愈聚愈多,人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为何事而来。
也有想出言相劝,叫雪存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的,谁知一见老国公的灵位,无一人敢上前了。
“我记得初代荣国公,是郎君的祖父吧。”雪存就差掰着手指头细细算起来,“老荣国公昔年太行山一战,因延误军机,遭前朝大军四面围攻,险些命丧太行。若非我曾祖率军支援,反败为胜,战后又替荣国公在今上面前进言,免了荣国公的死罪。你们冯家,还能有今时今日之风光吗?”
冯家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赧颜汗下,一个劲颔首道:“自然记得,自然记得。”
雪存忽拔高了声调:“谁成想三十年后的今天,荣国公的后人,却对昔日恩人之孙行不仁之举。常言道大恩如大仇,从前我还不信,今时今日竟叫我亲眼目睹。冯郎君,这便是你们冯家的家教吗。”
不等冯家子接话,“啪”的一记耳光就落到了他颊上,正是雪存所为。
冯家子被这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瞬时懵愣在原地。
雪存道:“这一掌,打你负恩昧良,连恩人之孙都敢欺凌,如此品性,他日若在朝为官,岂不危害四方。”
冯家子从未被女人这般动手打过,饶是打他的人比仙女还美也不行。
他气急败坏,方要起身同雪存理论,紧接着第二巴掌也重重落在他脸上另一侧。
“这一掌,打你不敬同窗,诗书礼易都学进了狗肚子里。”雪存自己的手都打得作痛,可知落在冯家子脸上的力度何等之重,她继续道,“枉我阿弟敬你年长他几月,任你带着人一齐欺负他也不还手,谁知你却是个无视礼法的,该打。”
冯家子刚想开口说分明是你弟弟先动手打的我,我不过是带人还回去,谁叫他自己没个帮手的?谁知嘴都没张开,就被雪存扇了第三次耳光:
“这一掌,是打你出言不逊,厚颜无耻。我阿弟缘何对你动手,你自己心头清楚。冯郎君,你也是有母亲姊妹的人,你私下对我说的那些话,敢问你敢不敢对着你母亲和姊妹们说?”
见冯家子被雪存打得毫无还手之机,围观之人中,有从前非议甚至意淫过雪存者,吓得默默退离人群,生怕下一个被揪出来打的人就是自己。
雪存接连扇了冯家子十几个耳光,又叫云狐提着他的脑袋,对着老国公的灵位磕头认错,直至他整张脸肿胀得像个猪头,方解她心中之恨。
他受的这点伤,同兰摧身上那些惊心骇目的相比,算得了什么。
见冯家子被打得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一味昏倒在地装死,终于有几个人敢上前将冯家子搀去一旁,顺带对雪存进言相劝了。
雪存未接话,倒是云狐动作迅速,向神志不清的冯家子最后亮出了剑:“冯公子,下次若再犯,你可不止被打耳光这般简单。”
这句话也是在警告国子监中所有人。
“你这悍妇!”有人不服雪存,骂骂咧咧道,“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两次就算了,竟将冯兄弟打成这样,如此凶悍泼辣的女郎,依我看你私德有亏不假!”
“就是,这高瑜怎么有个这么泼妇的姐姐,亏我从前还当她是温婉贤淑之人。”
“别闹了别闹了,杨祭酒来了,快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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