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堡反抗军营地
一早,青蛇带着虬龙他们穿过昨天那条隧道,来到一座升降机前。
那是一台旧世界的货运电梯,钢架结构锈迹斑斑,但机械部分维护得很好。电梯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板,上面焊着那个V字标志。青蛇按下一个按钮,铁板缓缓拉开,露出一个三四平米见方的轿厢。
“进去。”青蛇说。
七个人挤进电梯。青蛇最后一个进来,拉上铁栅栏门,按下最下面的一个按钮。机器轰鸣声响起,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老彪扶着栏杆往下看,透过铁栅栏能隐约看见岩壁飞速上升:“这电梯……通到最底下?”
“110层。”青蛇说,“这电梯只停主要楼层,其他层要走楼梯。”
虬龙盯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岩壁,心里默数着时间。大约过了两分钟,电梯微微一震,停了。
青蛇拉开铁栅栏门:“到了。”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穹顶高达几十米,几十盏防爆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飘扬着那面V字旗——暗红色的底,黑色的V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广场四周是一个个门洞,标着不同的数字。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但秩序井然。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像是有人在训练。
“这里是一层。”青蛇说,“总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七个人,最后停在虬龙身上:“你们能进来,不是偶然。铁头那边上报之后,我们就查了你们的底。”
老彪心里一紧:“查底?”
“七号堡来的猎蝎队,七个人,两辆车,三天前杀了一条成年沙虫,两天前在荆棘丛林杀了二十多只巨翼蝠。”青蛇淡淡地说,“这战绩,在猎蝎队里可不多见。加上有人看见你们过了政府军的检查站——那个检查站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虬龙和他对视,没说话。
青蛇收回目光:“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到了六号堡就守六号堡的规矩。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别问。”他顿了顿,“我一会儿有事,让人带你们转转。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乱闯。”
他朝广场边上招了招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过来。个子不高,精瘦,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
“石头。”青蛇说,“你带他们逛逛。不该去的地方,知道怎么说吧?”
石头点头:“知道。”
青蛇看了虬龙一眼,转身走了。
石头转向七个人,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几位跟我来吧。六号堡地方大,第一次来容易迷路。我带你们走一遍,以后就熟了。”
老彪打量着他:“你叫石头?”
“对,大家都这么叫。”石头边走边说,“我是六号堡长大的,从小在这儿跑,每条路都熟。”
石头带着众人从广场边上的楼梯往下走。边走边介绍:“1到30层是营地,31到50层是训练场,51到70层是地下农场,71到90层是藏匿点,91到110层是伤员病房。每一层都有专人把守,进出的都得核对身份。”
老彪边走边嘀咕:“这地方真够大的,跟七号堡感觉完全不一样。”
“七号堡是劳动层居住区,乱得很。”石头说,“咱们这儿是军事化管理,自然不一样。”
走到一层楼梯口,石头指着墙上的楼层指示牌:“记住这个,以后自己走方便。”
然后他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先看训练场。”
门一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达三十多米,面积足有七八个篮球场大小。溶洞被改造成了一个综合训练场——环形跑道、攀爬岩壁、格斗沙坑、射击靶位,一应俱全。
此刻,至少有上百名士兵正在训练。跑道上,一队人扛着圆木喊着号子跑圈;攀爬区,几个人正徒手攀登垂直的岩壁;格斗区,两两对练拳拳到肉;射击位,枪声有节奏地响起,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这……”老彪张了张嘴,“这是军队啊。”
“本来就是军队。”石头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咱们反抗军虽然叫‘军’,但训练比政府军正规多了。这些兵,随便拉出去一个,能顶他们三个。”
一个教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石头身上:“石头,带新来的?”
“对,青蛇哥让转转。”石头说。
教官点点头,指了指场边:“别挡着训练。”
几人退到场边,看着那些士兵。
一队扛圆木的正好跑过,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汗水,但眼神坚毅。他喊着号子:“一、二、三、四!”身后的人齐声应和,步伐整齐。
老凯啧了一声:“这气势,政府军那帮老爷兵比不了。”
射击位上,一个女兵正在打靶。她握枪的姿势很稳,枪声响起,百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旁边的教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真正的战士。”菲斯难得开口。
石头在旁边说:“这些人训练,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有一天不用再打仗。”
虬龙看了他一眼。
石头笑了笑:“老队长说的。他说,练得越狠,活得越久。等有一天回到地面,这些本事就用不上了,但得先活到那一天。”
虬龙心里一动:“老队长?”
“虬韧啊。”石头说。
从训练场出来,石头带着他们继续往下。升降机下到50层,然后换走楼梯。
“51到70层是地下农场。”石头边走边说,“粮食基地。等下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推开52层的大门,虬龙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
不是普通的地下农场那种一层层的平铺,而是真正的垂直开凿——整个山体被掏空成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洞,直径至少有上百米,高度更是惊人,从51层一直贯通到70层,整整二十层的高度,近百米。
穹顶上悬挂着几十盏旧世界的长明灯,那是从旧世界遗迹里挖出来的宝贝,每一盏都能持续发光几十年。惨白的光束从近百米的高处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沿着岩壁,人工开凿的环形梯田一层层盘旋向下,每一层都种满了变异作物——灰绿色的抗辐射土豆,暗红色的荧光甘蓝,淡紫色的辐射果,还有一些叶片泛着微弱荧光的不知名植物。那些荧光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当光束扫过,叶片上会泛起星星点点的光晕。
几十个人正在地里劳作。有的在最高处的51层,有的在最低处的70层,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这……”老彪张大了嘴,“这也太大了。”
“第一次来的都这样。”石头笑了笑,指着穹顶那些灯,“那些灯,一盏能顶咱们普通灯一百盏。当年为了装这些灯,死了十几个人——爬那么高,摔下来就没了。”
虬龙仰着头,看着近百米高的穹顶,看着那些倾泻而下的光束,看着那些在光束中劳作的黑色人影。
这不像地下。
这像一个倒置的世界——光从上往下照,人在岩壁上耕作,粮食在半空中生长。
“粮食够吃吗?”老凯问。
“够。”石头说,“加上储备,围个三年五载都饿不死。”
托马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在本子上画图:“这个垂直农场的设计,利用了热空气上升的原理……顶部的灯既能照明又能供热……水从哪里来?”
“地下河。”石头指了指最底层,“70层下面有暗河,用水泵抽上来。”
伯德问:“那些发光的叶子,能吃吗?”
“能吃。”石头说,“但那玩意儿有弱辐射,吃多了不好。一般拿来配药,或者换东西。”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农场角落的小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下打量他们。石头赶紧打招呼:“老郑,青蛇哥让带人来看看,可能回头有交易。”
老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停在虬龙身上:“你就是那个杀沙虫的?”
虬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用点心,有些事情可以知道。”老郑哼了一声,指了指他的胸口,“三天断三根肋骨,今天就能站着逛农场,你这身子骨挺硬啊。”
老彪插嘴:“他从小就恢复得快。”
老郑盯着虬龙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想换东西,来找我。报青蛇名字,不坑你们。”说完回屋去了。
虬龙摸了摸伤口,那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确实比正常人恢复得快得多。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这样。
从农场出来,石头带着他们继续往下。
71到90层是藏匿点,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石头走过去说了几句,守卫摇摇头:“没有手令,任何人不能进。”
石头摊手:“得,这儿进不去。”
91到110层是伤员病房,同样不能进。
老彪说:“那咱们能逛的就这些了?”
石头点头:“对,能看的都看了。剩下的地方,得有青蛇哥点头才行。”
虬龙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去73层找青蛇。”
石头把他们带到73层入口:“青蛇哥在里头等你们,我就不进去了。有事随时叫人。”
他走了。
73层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凿出一个个小隔间,有的堆着物资,有的空着。青蛇站在一个隔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
虬龙走过去,其他人被示意留在远处。
青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包袱递给他。
虬龙接过来,解开外面的粗布。
里面是一把刀。
刀身长约二尺八寸,刀背厚重,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着磨损的麻绳。刀身上有几处缺口,是常年战斗留下的痕迹。刀柄末端刻着一个字——
虬。
虬龙的手微微一顿。
“你爹的刀。”青蛇说。
虬龙握着刀柄,指腹摩挲着那个刻痕。
青蛇靠在岩壁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十七年前,你爹带着我们打了十几场硬仗。那时候他是队长,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政府军悬赏他的人头,从一千斤粮票涨到一万斤,愣是没人能拿走。”
虬龙抬起头,看着青蛇。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带着大家活下来吗?”青蛇盯着他,“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每次冲在最前面,却总是最后一个撤。他说,当队长的,得让兄弟们先走。”
虬龙没说话,但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后来遇到你妈,不再来了,直到你妈被抓走,他断了一条手臂,再见面时人就变了。”青蛇弹了弹烟灰,“不再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队长,而是一个躲在这里喝酒的人。我们都以为他废了,可有一天他突然站起来,说要去寻找真相。”
“他去了哪儿?”虬龙问。
青蛇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不知道。”
虬龙盯着他。
青蛇又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空中:“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第二天早上,人没了。这几年我们派人找过,没找到。但他的刀留下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了,就把刀给他。”
虬龙沉默了几秒,把刀重新包好,递还给青蛇。
青蛇愣了一下,没接:“这是你爹的刀。”
“我知道。”虬龙说,“先放你这儿。”
青蛇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带走?”
虬龙摇头。
“为什么?”
虬龙想了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接过来,重新放回隔间里。
青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你爹的事,别往外说。有人问,就说不知道。”
虬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青蛇,有件事想问。”
青蛇停下脚步。
“戴克·斯坦,认识吗?”
青蛇回过头,眉头微微皱起:“听说过,信息不多,怎么了?”
虬龙想了想:“没事了!”
从73层上来,虬龙回到12层的住处。老彪他们都在,围着一盆炭火烤东西吃。
“怎么样?”老彪问,“青蛇给你看什么了?”
虬龙在火边坐下,接过一块烤热的肉干,咬了一口,没说话。
老凯看了他一眼,识趣地转移话题:“这地方真不错,有吃有住,还能换东西。明天咱们拿点物资去农场换点弹药?”
老彪点头:“行。还有那个能量核心,问问老郑收不收。”
伯德坐在角落,把核心抱得更紧了。
虬龙嚼着肉干,想着戴克的事。
那个金属盒还在他包里,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戴克说要交给六号堡的一个人,到了才知道是谁,但还没到时候。
也许要等几天。
也许要等某个契机。
虬龙不着急。
他来六号堡,不只是为了戴克的委托,更是为了寻找父亲的踪迹。虽然青蛇说父亲三年前就走了,去向不明,但总有人知道些什么。铁头、石头,还有那些老部下,慢慢问,总能问出点线索。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外面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夜深了。
虬龙一个人坐在石室门口,望着通道尽头昏暗的灯光。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瓶从老郑那儿换来的药膏。
不是给自己用的。
他想起了荆棘丛林里,那个银发女人扔给托马的药盒。政府军特供的药膏,老凯的伤三天就结痂了。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但他记得那句话:“欠你的。”
欠什么?
也许有一天会知道。
远处,通道尽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虬龙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回到石室里。
夜深人静,六号堡地下深处,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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