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楚辞跟着停下来,低头看她:“怎么了?”
赵绥脑子飞快地转。
刘三已经起了疑心,楚辞一亮兵部腰牌,他就算不跑也会去报信。
如果他现在去报信,她或许能跟着他找到他的上线。
可如果他不去呢?如果他觉得这只是兵部例行公事,按兵不动呢?
她需要一个理由,让刘三相信楚辞只是来例行公事的,同时又要让他觉得必须立刻去报信。
她看向楚辞:“楚公子,你现在回绣坊。”
楚辞愣了一下:“回去做什么?”
“你刚才什么都没问就走了。刘三现在一定在琢磨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你回去,随便问他几个问题,解释成例行公事。”
楚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就要走。赵绥拉住他的袖子。
“等一下。你问他的时候,顺便无意问一句‘最近北境战事吃紧,兵部在核查所有与北境有来往的人员,你在这边做了多久了?’”
楚辞点了点头。
“你走的时候,跟他说‘这几天可能还会有人来问,你配合一下。’”
楚辞又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赵绥再次在绣坊对面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赵绥透过窗户观察,楚辞进了绣坊,刘三还在柜台后面。
楚辞走到柜台前,刘三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刚才忘了问。”楚辞的声音很大,坐在街对面的赵绥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近北境战事吃紧,兵部在核查所有与北境有来往的人员。你在这边做了多久了?”
刘三的表情松弛了一点。
“一年多。”
“籍贯哪里?”
“京城本地。”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
楚辞问完了,站在那里回忆赵绥还交代了什么。
想起来,又补了一句:“这几天可能还会有人来问,你配合一下。”
刘三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楚辞转身走了。
赵绥站起来,没有跟楚辞打招呼,而是拐进了绣坊另一边的小巷。
她找了一个能看见后门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蹲下来,等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后门开了,刘三从里面出来。他头上还戴了一顶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赵绥的心跳快了起来。
刘三出了后门,左右看了看,然后往东边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压着速度,像赶时间又不想引人注意。
赵绥跟上去,保持着一个巷口的距离。
她不敢跟太近,刘三太警觉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发现。
刘三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窄巷。
赵绥在巷口停下来,探头。
刘三走到巷子中间的一扇小门前,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刘三闪了进去,门关上了。
赵绥记住了那扇门的位置,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差点撞上楚辞。
他正一脸茫然:“赵三小姐,你来这儿做什么?”
赵绥又笑道:“楚公子,你立功了。”
楚辞更茫然了。
赵绥带着楚辞回到振兴侯府。
萧云渊还在书房里看文书,见两人一起进来,问道:“怎么了?”
赵绥把经过说了一遍。
从楚辞差点坏事,到她让楚辞回去稳住刘三,再到刘三出门报信,她跟踪到那扇小门。
萧云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京城地图前:“哪条巷子?”
赵绥走过去,找到那条巷子的位置,指给他看。
“这是周明的一处外宅。”萧云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查过了,这处宅子不在他的名下。”
赵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崔秇白查这个案子时,查到过这处宅子。周明在这里藏了一批书信和账目,那些东西后来成了定罪的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赵绥。
“你跟踪刘三跟到那里,他一定是去报信的。周明知道有人在查他了。”
赵绥的心沉了一下:“那他会跑吗?”
“不会。”萧云渊说,“他要是跑,就等于认罪。他不会做这么蠢的事,但会把证据转移。”
“那怎么办?”
萧云渊沉默了片刻,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卷宗,翻了两页:“楚辞。”
楚辞一直站在门口,听见萧云渊叫他,往前迈了一步。
“在。”
“你去查周明。不要打草惊蛇,不要直接问。”萧云渊看着他,“你……行不行?”
“不太行。”楚辞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萧云渊深吸了一口气。
赵绥在旁边没忍住,又乐了:“萧云渊,你让楚辞去查案,还不如让他抄家伙。”
楚辞低下头。
“你去查周明在兵部的档案。”萧云渊叹了口气,“不要惊动他本人,调他近三年的考绩、调令、往来公文。”
“这些东西在兵部存档,你有权限调阅。查到了什么,直接拿给我。”
楚辞点头:“这个我行。”
“还有,”萧云渊看着他,“以后……少查案。”
楚辞:……
楚辞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带着一摞文书回来了。
他把文书放在萧云渊的桌案上,一本一本地摆开。
萧云渊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赵绥凑过来。
萧云渊把那份文书转过来,指着一行字给她看。
一份调令,周明从兵部郎中外调到北境某地的任命。
调令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但周明现在还在兵部,根本没有去北境。
“这份调令没有执行。”萧云渊说,“周明托了关系,把调令压下来了。但公文已经发了,存档里抹不掉。”
赵绥看着那份调令:“这跟崔秇白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萧云渊翻开另一份文书,是周明近三年的考绩。
每一年都是“上上”,评语写得天花乱坠,夸他勤勉尽责,才识过人。
“他的考绩是假的。”萧云渊说,“写评语的这位上官,三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怎么可能连续三年给他写考绩?”
“你是说,周明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
“不止档案。”萧云渊把那份调令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这份调令没有执行,但公文已经发了。”
“按规矩,未执行的调令应该归档注销,但这份还在,说明有人故意把它留在了档案里。”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一份证据,证明周明和北境有联系。”
“调令是最干净的方式,不需要伪造信件,不需要串通人证,一份未执行的调令,就足以让周明百口莫辩。”
赵绥愣住了:“你是说,周明也是替罪羊?”
萧云渊没有回答。把那份调令收好,又从文书堆里抽出几份,摊在桌面上。
“这些档案,每一份都有问题。如果崔秇白的案子是有人故意栽赃,那这些档案就是栽赃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询问赵绥。
“你跟踪刘三到的那处宅子,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应该藏着更多类似的证据。”
“周明不是真凶,崔秇白如果是替罪羊,那他就是栽赃崔秇白,用完即弃的黑手套。”
赵绥站在桌案前,看着那些摊开的文书。
她以为自己找到的是真凶,结果找到的是另一只替罪羊。
她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结果发现真相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那真凶是谁?”她问。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暮色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
“我不知道。”萧云渊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快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绥:“你明天再去一趟大理寺。”
“去做什么?”
“去‘探望’崔秇白。问他‘周明的调令,是谁经手的?’”
赵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知道?”
萧云渊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算不算笑。
“因为他是崔秇白。你去问他,他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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