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第一次在一件事上感到无从下手。
不是怕，是没路,他从来不缺胆子，缺的是一条通往对面的桥。
"薛战，方启明的完整材料什么时候能出？"
"四十八小时之内，包括资产、家属、社会关系，一份不少。"
"行，这条线你继续盯，证据链不能断。"
"我先处理赌场，从最外面那层开始剥。"
挂了电话，李宇回到桌前坐下。
李天一凑过来，压低嗓子。
"谁？"
"副州督查官，姓方，方启明。"
李天一的手抖了一下，指缝间的烟灰撒了一裤腿。
"我操。"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第二句。
副州督查官，这四个字在体制里有多重，他一个村长太清楚了。
县长见了都得笑脸相迎的角色。
"那咱们还搞不搞？"
"搞。"李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但不能蛮干，先把赌场打掉，证据链拿到手，再一层一层往上捅。"
"你之前说赌场里头不光有赌？"
李天一点了点头，声音又低了几分。
"赌场那个地方，不光赌。"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我听去过的人说，二楼有单独的房间，里面有女人。"
"有人看见他们往后院带女人进去，穿得少，年纪不大，听口音不是本地的。"
"还有人闻到过那种味道，化学品的味道，刺鼻，甜味的烟，不是正常的烟草味。"
李宇眉头一皱，黄赌毒，三样齐了。
这已经不是治安案件的范畴了，够得上刑事大案。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陈队长。
上次人贩子案，就是这个陈队长带着人冲进去的。
雷厉风行，六亲不认，铁面得不近人情，查到谁就咬住谁，不给钱也不给面子。
案子办得漂亮，上了省台新闻，最后捅到了省里，陈队长全程扛下来了，没被打过一次招呼。
能在江宁这种地方把人贩子案办成铁案的人，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而且那个撑腰的人，级别不会低于副州督查官。
要么有绝对过硬的靠山，要么就是不要命的那种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现在需要的。
"天一哥，你还记得上次办人贩子案的那个陈队长吗？"
"记得，怎么了？"
"找他。"
李宇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赌场的证据搜齐了，直接报给陈队长。"
"借他的手，把这个锅端了。"
"至于上面那个姓方的....."
李宇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陈队长敢办人贩子案，就说明他背后的人不怕地方上的保护伞。
以毒攻毒，以伞对伞。
李天一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
"报案得有证据啊，我这个本子上全是村民的口述和签字。"
他翻了两页，合上。
"搁在法庭上，人家一句'捏造诬陷'就给你打回来。"
"得有实打实的东西——照片、视频、转账记录。"
"赌场进门搜身，手机、手表、录音笔、打火机全部收缴。"
"只准带银行卡和现金进去，出来再还手机。"
"门口两个人专门干这个，搜得比机场安检还细。"
"门口还有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守着，里面没信号，出了事连报警都报不了。"
李宇点了下头："所以我要自己进去一趟。"
李天一的椅子差点翻了，脸已经白了一半。
"你疯了？你亲自去？"
"赌场那地方鱼龙混杂，进去容易出来难。"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你在村里可不是没人认识。"
李宇摇头："赌场在林家村废弃鱼塘那边，不在咱们村地盘上。"
"林家昭手下的人跟我没打过照面，薛战查过，他们的马仔全是外地招的。"
"我换身衣服，戴个帽子，报个假名字，揣十万块现金进去，就说是被朋友介绍来的。"
"谁会怀疑一个拿着十万块来送钱的傻子？"
李天一攥着拳头，嘴唇哆嗦。
"那我跟你一块去。"
"你是公务员，不行。"
李宇没理他这茬，直接拨了薛战的电话。
"薛战，我问你一个事。"
"比针孔摄像头更小的东西，你那边有没有？"
"要能拍能录，不发射任何信号，过安检扫描器不会被发现的那种。"
"市面上的反侦察仪器扫不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有。"薛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军工级别的，纽扣式，直径六毫米，内置存储，不联网不发射。"
"无线信号频段跟民用完全不同，市面上的反侦察仪器扫不到。"
"过金属探测器没反应，X光机能扫出来但看着跟普通纽扣没区别。"
"镜头比绿豆还小，续航三个半小时，视频分辨率够用。"
"我要两套。"
薛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板，你要干嘛？"
"进赌场。"
"你自己进？"
"对。"
"老板，我派两个人跟你....."
"不用。"
李宇打断了他。
"生面孔进去一个就够扎眼了，多了反而露馅。"
"我一个人进去，用钱砸门，赌两把，把里面的布局、人员配置、有没有二楼的情况全拍下来。"
"拍到东西就走，不惊动任何人。"
"宇哥，你知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万一被搜出来......"
"搜不出来，你刚才说的，反侦察仪器扫不到。"
薛战没再说话，但听筒里的呼吸声变重了。
三秒后，他说了句。
"三十分钟，保证到。"
李宇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知道是虎穴，明知道里面有打手有监控有搜身。
但他骨子里那股劲上来了。
从十三岁被林家昭按进水沟那天起，这股劲就一直埋着，从来没消过。
"东西多久能送到？"
"三十分钟，他让人从市区直接开车送过来。"
李宇转头看李天一。
"我进去，用钱砸门。"
"带十万块现金，就说是朋友介绍来玩的。"
"进去之后看清楚赌场布局、人员配置、有没有二楼的情况。"
"拍到东西就走，不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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