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轻，但还是被她听出来了。
是大哥哥。
兽皮帘子被掀开，萧景辞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衣襟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年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哥哥，那个人死了吗？”
萧景辞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转头看向石榻，发现年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萧景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年宝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颤抖，“那个被抓来的人，年宝看到他死了。”
萧景辞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年宝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怎么知道的？”
年宝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她答应过凉亲，不能告诉别人。
萧景辞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有再追问。
他想起昨晚年宝说过的话，心里的疑惑缺乏浓重，但也知道，她们母女不肯说，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也许，有些事他真的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是，他死了。”萧景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另一个人还活着，我把他带出来了。”
年宝眨了眨眼，“那个人也会死吗？”
“不会，我会救他。”萧景辞的语气很笃定。
年宝看着他头顶那团越发浓郁的紫气，忽然觉得，大哥哥虽然有时候很凶，但真的是个好人。
年宝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萧景辞的手背，“大哥哥，你不要难过，那个人……他走的时候在笑呢，他一定不后悔，他觉得很值得。”
萧景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年宝的脑袋，然后站起身，走到外间，靠坐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年宝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大哥哥看起来好累好累。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大哥哥晚安。”
萧景辞没有回应。
但年宝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
接下来的几天，山寨里出奇的平静。
马天霸发现关押的两个探子一死一失踪，大发雷霆，把看守石洞的两个山匪打得半死，又派人满山搜查。
但萧景辞做事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搜查持续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
马天霸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只是私下里多了个心眼。
山寨里，恐怕真的有内鬼。
翠屏这几天也消停了不少，虽然还是时不时来洞穴里转一圈，但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了。
沈清沅觉得奇怪，私下问萧景辞，“她最近怎么不盯着我们了？”
“马天霸让她去查内鬼了，她顾不上你们。”萧景辞淡淡道。
沈清沅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先听听洞穴外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才敢让年宝出去玩。
年宝倒是自在得很。
她这几天在山寨里混得如鱼得水，靠着那张甜甜的小嘴，哄得不少山匪给她带吃的。
萧景辞看在眼里，心里却暗暗佩服这小丫头才三岁半，就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了，要是换作寻常人家的孩子，早就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山匪吓哭了。
……
这天傍晚，年宝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果子，“凉亲！凉亲！你看，年宝摘了好多果子！”
沈清沅接过果子，用帕子擦干净，递给她一个。
“好酸……但是好吃！”年宝咬了一口，酸得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舍不得吐掉。
沈清沅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年宝，别光顾着吃，跟娘亲说说，今天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她原本还觉得这山寨里的日子不好过，该早些离开才行，可如今却是改变了想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听到他们说，大当家最近很不高兴，说要抓内鬼，还说要是抓到了，要把他剥皮抽筋。”年宝嚼着果子，歪着脑袋想了想。
沈清沅的心一紧，“还说什么了？”
“还说山下的路被冲毁了，朝廷的人上不来，他们暂时安全了。”年宝又咬了一口果子，“凉亲，什么是内鬼呀？”
沈清沅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年宝趴在她怀里，眨了眨眼，没有再问。
她知道什么是内鬼。
但她不想让凉亲担心。
……
夜里，萧景辞回来时，沈清沅把年宝听到的话告诉了他。
萧景辞听完，神色凝重。
“马天霸已经开始怀疑寨子里有内鬼了，虽然现在还没查到我头上，但翠屏一直盯着我们，迟早会发现端倪。”
“那怎么办？”沈清沅问。
萧景辞沉默片刻，“大军还要一个月才能到，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你告诉年宝，让她在外面少说话，别惹人注意。”
沈清沅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进里间，发现年宝已经趴在石榻上睡着了，小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沅轻轻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年宝，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翠屏这几天确实没空盯着沈清沅，但不代表她忘了这茬。
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内鬼的事，而她的调查重点，始终放在萧景辞身上。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一个读书人，甘愿上山当土匪？
还带着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女？
太可疑了。
这天夜里，翠屏趁着萧景辞不在，悄悄去了马天霸的房间，“大当家，我有事禀报。”
马天霸正躺在床上抽旱烟，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还是那个萧景辞，我觉得他有问题。”翠屏坐到床边，伸手给他按摩。
“有什么问题？”
“我查过了，他入寨之前，没有人认识他，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可他的谈吐、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泥腿子。”
马天霸吐出一口烟，没有接话。
翠屏继续说，“还有那对母女，我总觉得她们也有问题，那个小丫头，邪性得很，说了一句‘让你变秃头’，独眼龙的头发就掉光了，这不是邪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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