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县衙朱红大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
县令朱文、县丞、主簿等一干文官,在秦旺等衙役的簇拥下,站在台阶之上。
而站在最前方,一下下鼓着掌的,赫然是一位身着边军铁甲,气势凛然的青年军官——秦猛。
他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目光玩味地看着林家众人,尤其是志得意满的林天海。
“啧啧啧,”秦猛掌声停下,语气充满了嘲讽:“精彩,真是精彩。秦某外出公干,竟目睹此幕。”
秦猛笑容一收,眼神瞬间冰冷:“打压族中俊彦,虐杀旁系子弟,以活人殉葬,已是人神共愤。
事败之后,不思悔改,竟还能当街使出抓住老婆婆、挟持人质、威胁苦主这等下三滥手段……
你们林家这百年积攒的底蕴,莫非全是这等见不得光的阴私伎俩?真是让秦某大开眼界。”
林天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弄得一怔,尤其看到县令朱文竟也在一旁,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但他自恃人质在手,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乱语,诽谤我林家清誉!朱县令,程县尉,此等狂徒敢在此大放厥……”
最后一个“词”字,尚未出口。
“聒噪。”秦猛淡淡吐出两个字,打断了林天海的叫嚣。
下一刻,异变陡生!
林天海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十数丈外县衙台阶上的那个青年军官,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接着,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有他原先站立之处,青石地砖上,留下了半个浅浅的、边缘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脚尖印。
“不好!”
林天海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两个挟持着林倩祖母的壮汉方向。
几乎在他转头的同时——
“啊!”“呃啊!”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众人定睛看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秦猛不知何时,已然如幽灵般出现在那两个壮硕阴沉汉子身后。
他左手如铁钳般,掐住一人后颈,右手扣住另一人肩膀,双臂只是随意一抖一甩!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两个身高体壮、气海境的汉子,连反抗都做不出来,便如同破麻袋般,惨叫着划过两道抛物线,狠狠砸进后方密集的林家打手人群中!
“哎哟!”
“我的腿!”
“谁撞我?”惊呼声、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那两人砸落之处,顿时倒了一片,痛呼翻滚,乱作一团。
而秦猛,已然单手轻轻扶住了那位还没反应过来的林倩祖母,身形再一晃,众人眼前一花,他已带着老人,稳稳地回到了边军阵列之前。
整个动作,从暴起发难,到救回人质,回归本阵,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恍如幻觉。
直到此刻,林家那边被砸倒的人才刚刚开始哀嚎,其余打手还处于懵然不知所措的状态。
“阿婆!”林倩回过神来狂喜,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自己祖母,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老婆婆也反应过来,老泪纵横,祖孙二人相拥而泣。
林天海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看着自己安排的后手——人质被夺,顿时又惊又怒。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秦猛,声音因为狂怒而变得尖利:“你!你身为朝廷边军,竟敢如此目无法纪,当街行凶,伤我林家族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朱县令,朱县尊!您可都看见了!此獠凶狂,您要为我林家做主……”
“王法?”秦猛打断了他的叫嚣,声音冰冷,目光如刀,“就你这么个东西,也配跟本队谈王法?”
他踏前一步,气势如高山倾轧,笼罩全场:“你林家,草菅人命,以活人殉葬,此乃杀人重罪!
光天化日,纠集私兵,持械围堵官府衙门,威胁朝廷军将,阻挠办案,此乃形同叛逆!
在父老乡亲们的见证之下,当街挟持无辜老弱,企图胁迫苦主,掩盖罪行,此乃罪上加罪!”
秦猛每说一句,声音便冷冽一分,杀气便浓重一分,林天海及身后林家众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林天海!”秦猛厉喝,“你林家眼中,可曾有过半分王法?心中,可曾存有半点天理人伦?”
林天海被这连番质问和恐怖气势所慑,口齿伶俐的他一时竟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话来:“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那都是……都是……”
“林倩姑娘!”秦猛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相拥哭泣的祖孙二人,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已救回,无需再惧。现在,把你和你兄长林东的遭遇,当着县令大人,当着这满城父老的面,原原本本,大声说出来!”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林天海,以及他身后那群色厉内荏的打手,声音铿锵,传遍四野:
“本队秦猛,以熊罴军之名,向你保证!今日之后,黑水城内,无人再敢动你祖孙二人分毫!朝廷律法在,边军刀锋在,还你一个公道!”
林倩抬起泪眼,看了看目光带着鼓励的秦猛,又看了看身边苦了半生的祖母,再看向对面那脸色扭曲、目光怨毒的林天海,以及林家众人。
她想起惨死的哥哥,想起自己险些被活埋的恐惧,想起家族多年的不公与压迫……一股混杂着悲愤、勇气与决绝的信念冲垮了最后的犹豫。
她轻轻松开祖母,向前几步,面向县衙及众人目光,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声喊道:
“是!民女林倩,要告发黑水林氏!”
声音清亮,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我父早亡,我与兄长林东,自幼与阿婆相依为命。兄长天赋尚可,本欲勤学武艺,光耀门楣。
只因我兄妹是旁系出身,族中比试,打伤嫡系子弟而恶了三长老林天水一脉,恐兄长将来出息,分了他们的权柄资源,便屡屡打压排挤!
大半月前,兄长遭排挤流放集镇,却不幸遇难。林家人变本加厉,就在前日,有人深夜闯到我家,强行将我捆绑塞口,逼我与死人配冥婚……”
林倩眼泪涌出,声音哽咽,将事情的始末如数说来。
一片死寂。
随即,“轰”的一声,围观的人群骚动,无数压抑的议论、惊呼、怒骂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起!
“天啊!竟是真的!”
“活埋……活埋自家女儿啊!”
“那林东我知道,是个好后生,竟被主家打压。”
“太狠了!林家这是要绝户啊!”
“亏他们平日里还装得人模狗样!”
百姓们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好奇,迅速转变为鄙夷、愤怒和恐惧,聚焦于林天海及林家众人。
林天海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林倩,气得浑身哆嗦:“你……你这孽障!血口喷人。一派胡言!朱县令,她这是诬告,是受奸人挑唆……”
“够了!”
秦猛一声冷喝,打断了林天海的嘶喊。随即转身面向台阶上脸色肃穆的朱文,抱拳朗声道:
“县令大人明鉴!林家所犯之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活人生殉,戕害人命,已触我朝死罪!
聚众持械,挟持人质。更是围堵官衙,公然威胁军将,此乃藐视朝廷,罪同谋逆,十恶不赦!”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秦某奉上命,彻查诡案,稳定后方,凡有阻挠办案、危害地方、对抗朝廷者,无论何人,无论何背景,皆可先斩后奏,铲除殆尽!”
“杀!”
他话音落下,喊杀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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