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猛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这群官员,为首县令朱文虽面色红润,但却脚步虚浮,眼袋深重,官袍下的身躯气息萎靡;
县尉程冲精悍些,但眉宇间郁气凝结,印堂晦暗;主簿李春等人更是大多面色青白,精神不济。
更为关键的是,在他们身上,秦猛清晰地“看”到了比街上行人更为浓郁几分的灰黑邪气缠绕。
尤其是那位五旬文官,几乎如附骨之蛆!要么是长时间处于邪气浓郁环境,要么就是……
近距离接触过邪祟源头!
“秦队率,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
朱文快步上前,虽然诧异于秦猛的年轻,但对方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沉凝煞气和身份,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本官朱文,忝为本县县令。”
“秦某奉校尉之命,前来协查黑水城近日连环命案。”秦猛抱拳回礼,表情不苟言笑,公事公办地递上盖有印信的公文副本,声音平稳。
“城内之事详情,还需县尊与诸位同僚详述。”
“应当的,应当的!秦队快请入内叙话,外面风雪大。”朱文侧身相邀,将秦猛等人引入衙门。带至接待贵客的偏厅,吩咐衙役上茶。
他又将程县尉、李主簿等人一一引见。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略作客套后,秦猛知道那个身上阴邪之气最浓的官员是县衙主簿李春。
他放下茶盏,直接切入正题:“朱县令,秦某路上听闻,此类诡谲命案,半月前便已有零星发生,可是属实?”
朱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这个嘛,确有一些失踪报案,但当时情形不明,又临近寒冬,流民、江湖纠纷亦多,难以查明!
秦队率放心,本官已据实向州府禀报了……”他含糊其辞,显然不愿承认早期可能存在的失察。
秦猛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遇害者后事如何处置?”
“按律,为避免邪祟扩散,近来,城内遗体全部焚烧安葬。”县尉程冲接过话头,声音沉闷。
“今日是否有命案?尸体在何处?”秦猛继续询问情况,同时示意汤贲带人将问话全部记录。
程冲赶忙回答:“昨晚也有多起诡案发生,部分尸体已抬回,尚未来得及,暂放于后堂院中。”
“秦队可要现在查验?”
“正有此意,烦请程县尉带路。”秦猛起身,毫不拖沓。
一行人来到衙门后堂一侧的偏院,此处临时充作停尸之所,阴气森森,即使白日也觉寒意透骨。
院中地上铺着草席,上面盖着十多具白布。
秦猛示意汤贲跟着自己,其他人留在院口戒备,自己与程冲上前。他戴上随身携带的鹿皮手套,掀开一具干尸的白布,蹲下身仔细查验。
尸体枯槁如柴,皮肤紧贴骨骼,呈灰败色,所有体液、脂肪仿佛被彻底抽干,唯有脖颈侧有两个细小的孔洞,似犬齿刺穿,但形状更为怪异。
“此人乃‘富贵坊’护院,昨夜与同伴赌输后归家途中失踪。”程冲在一旁低声说明,语带颤音,
“死状与近来发现的干尸……一般无二。现场无激烈打斗痕迹,仿佛……瞬间被制住吸干。”
秦猛目光锐利,小心地掰开干尸紧握成爪的手指,在指缝深处,发现了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米粒大小的漆黑结晶,泛着阴冷的幽光。
他瞳孔微缩,捡起旁边一根草梗,轻轻拨下那点结晶,置于掌心细看,又凑近鼻端嗅了嗅——
一股极其淡薄、但令他体内的金刚气血都微微躁动的阴寒、腥秽、充满掠夺渴望的气息传来。
“幽影族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更驳杂,更……‘脏’。”秦猛心中凛然。
这绝非普通幽影族,很可能是其变种,或修炼某种邪功,或是与某种妖邪之物结合后的产物。
他又查验了旁边七八具并非干尸,但同样暴毙的遗体。
这些死者外表无伤,徒留一具空壳。
秦猛凭着敏锐的感知发现有细微差别。
有的眼窝深陷,面色青灰,像是被抽走了大量生机气血导致暴毙;有的面色红润,气血也未损失半分,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受到了惊吓。
“像是被某种邪法长期汲取阳气,一种是瞬间被吞噬了魂魄剩下躯壳……”秦猛神色越发凝重。
加上干尸,三种截然不同的死法,行凶手法、残留气息差异明显,这绝非单一凶手所为。
黑水城内,很可能潜入了不止一伙异族或邪物!
形势之严峻,远超预期。
“这些案件的现场勘察、初期访查,是由何人负责?”秦猛站起身,摘下鹿皮手套,似随意地问道。
他想起了那个在县衙任职的秦旺。
程冲不疑有他,立刻答道:“主要由本县班头秦旺负责。他熟悉本地三教九流,办案也算得力。”
语气中,他对秦旺似乎并无恶感,甚至有些倚重。
“是他?”秦猛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冷,荒谬感顿生!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
后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班头公服的魁梧汉子,带着二十多名气喘吁吁、面带惊惶的衙役,用门板抬着六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匆匆涌入后院。
那为首班头脸色沉痛焦急,正是秦旺!
“大人,程县尉!不好了!东区靠近旧水门一带,又发现数具尸体,死状……与前几日相同!”秦旺一进院子,便朝着朱文和程冲的方向急声禀报,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与焦虑。
然而,秦猛看到这个熟人时,瞳孔微微收缩。与其他人散发红色热源相比,秦旺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阴冷而邪恶,这厮果然有问题。
“秦班头,辛苦啦!”县令朱文看着匆匆进来的秦旺一行人,抬手指了指另一处停尸院子。
“哎,把尸体送到那里吧。”
“是!”秦旺朗声回应,转身便对手下衙役吩咐起来——请来仵作和公事房文案,进行认尸、登记,并将死者身份、发现地点、时辰核对清楚。
衙役们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动作起来,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向偏院,场面虽忙却不乱。
朱文和程冲等人见状,脸上都露出几分满意和依赖的神色。
朱文捻着短须,对秦猛叹道:“秦队率,你有所不知。近来城内诡案频发,人心惶惶,衙中上下亦是疲惫惊惧。多亏了秦班头忙前忙后,他身为兵房房首,本可坐镇后方,却不辞劳苦,事事亲力亲为,实乃我衙中砥柱啊!”
“哦?那真是铁岭县之福!”秦猛笑着点头应和。他心中却冷嗤:让一个浑身冒着邪气的“自己人”去侦办涉及异族的命案,还能追查出个鸡毛?只怕是越查越乱,越查线索断得越干净!
这时,主簿李春——那个身上阴邪气最浓的五旬文官,也是秦旺的岳父——笑呵呵地走上前,拉住正吩咐完手下、转身向县令复命的秦旺。
“贤婿,快来。这位是奉边军校尉之命,前来协查案件的秦猛秦队率,年少有为,不可失礼。”
秦旺被岳父拉住,顺势转身,看向秦猛。他脸上立刻堆起恭顺热情的笑容,抱拳躬身:“卑职秦旺,见过秦队率!队率一路辛苦!”
他神色坦荡自若,目光清澈,带着下级见到上官应有的敬畏与讨好,竟是不认识秦猛的模样。
“秦班头有礼。”秦猛也点头回礼,并没有表露太过亲近的意思。
他心中雪亮,此獠伪装得越好,越是证明所陷极深,所图甚大。眼下敌情未明,不宜打草惊蛇。
他按捺下当场将其拿下的冲动,决定先静观其变,暗中调查再布局,将这伙妖邪一网打尽。
偏院中,秦旺正待再说些客套话。
忽然,一个衙役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从前院跑了进来。先是瞥了一眼秦猛等一众边军,然后才凑到县令朱文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县、县尊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边军弟兄,与林家人撞上,堵在了衙门口。”
“两方对峙,快打起来了!”
“什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