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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念恩的晚年


九尊神医
第六卷:济世天下
第九十八章 念恩的晚年

念恩七十岁那年,把总堂主之位正式传给了影毒的徒弟。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她不能再给人看病了。徒弟们劝她留在总堂,她不听。她说,我要回万安镇。回老榕树下。守着师父的坟,守着林大夫的规矩。徒弟们拗不过她,只好送她走。
念恩离开天丹城的那天,所有人都来送她。他们站在济世堂门口,手里拿着鸡蛋、青菜、自己种的果子,往念恩怀里塞。念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影刃站在最前面,拉着念恩的手,不肯松开。“念恩堂主,您什么时候回来?”
念恩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一定会回来。”
影刃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他知道,念恩不会回来了。她老了,走不动了。她要留在万安镇,守着师父的坟,守着那棵老榕树,守着那块功德碑。那是她的家。
念恩回到万安镇,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念远在镇口等她,看见她,哭了。“念恩堂主,您瘦了。”
念恩笑了。“不瘦。还好。”
念远扶着念恩,走进济世堂。济世堂还是老样子,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墙上挂着林大夫的画像,画像前供着香火。念恩走到画像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她转过身,对念远说:“念远,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里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念远摇摇头。“念恩堂主,您是我的长辈。我怎么能不管您?”
念恩笑了。“那你就每天给我煮碗粥吧。”
念远点点头。“好。”

念恩在万安镇住下了。她住在药房旁边的小隔间里,那是师父念生以前住的地方。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本翻开的书。书是林大夫的《医尊》,翻到“这辈子,够了”那一页。念恩每次看到那页,都会笑。她知道,师父也喜欢这一页。
念恩每天早早起来,坐在老榕树下,晒着太阳,看着念远给病人看病。不忙的时候,就看看书,跟念远说说话,跟病人聊聊天。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她知道,她该退了。但她不后悔。因为她把一生都献给了济世堂。她替林大夫做了想做的事。她替师父做了该做的事。她替自己做了对的事。
念远每天给念恩煮粥。粥很稀,但很暖。念恩喝了粥,心里暖一些。她知道,念远在照顾她。他不是话多的人,但他心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她。
影刃每隔几个月,就从天丹城来看念恩。他每次都带很多药材、补品,还有念恩喜欢吃的桂花糕。念恩吃了桂花糕,笑了。“影刃,你比念远还心细。”
影刃摇摇头。“不是心细。是应该的。”
念恩看着他。“影刃,你也不年轻了。头发都白了。”
影刃笑了。“是啊。老了。”
两人坐在老榕树下,晒着太阳,说着话。影刃给念恩讲总堂的事,讲徒弟们的进步,讲天下医者大会的盛况。念恩听得很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笑。她知道,济世堂交给影刃,放心。

念恩八十岁那年,念远也老了。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但他还在撑着。因为他不敢倒。倒了,万安镇的百姓就没人管了。念恩看着念远,心里很难受。“念远,你该收个徒弟了。”
念远点点头。“收了。叫念安。是个孤儿,从山上来。”
念恩笑了。“好。好好教他。”
念远点点头。“我会的。”
念安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学得很快,比当年的念远还快。他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都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方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很稳,扎针从来不抖。念恩看着念安,心里很踏实。她知道,万安镇的济世堂,后继有人了。
念恩八十五岁那年,念远退休了。他把万安镇的济世堂交给了念安。自己每天坐在老榕树下,陪着念恩。两人都老了,头发都白了,背都驼了,手都开始抖了。但他们每天还是坐在老榕树下,晒着太阳,看着念安给病人看病。念安的手很稳,心很细,眼很明。他比念远当年强。念远很高兴。念恩也很高兴。

念恩九十岁那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她不能下床了,连翻身都要人帮。念远每天给她擦身、喂饭、喂药。念恩吃不下饭,只能喝粥。喝了几口,就饱了。念远急得不行,说要做点好吃的。念恩摇摇头,说不用。粥就好。念远哭了。念恩笑了。哭什么。我又不是马上死。念远擦了擦眼泪,去煮粥了。
影刃来了。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坐在念恩床边,握着她的手。“念恩堂主,您不会有事的。”
念恩摇摇头。“我自己知道。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影刃坐下来,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像一把枯柴。
“影刃。”念恩说,“你话少,但心热。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以后多说点话,别什么都憋在心里。憋久了,会生病的。”
影刃哭着点头。
“还有,别老跟影毒吵架。他话多,不是烦你。他是想跟你说话,又怕你不理他。”
影刃哭得更厉害了。“念恩堂主,我知道了。”
念恩笑了。“那就好。”
影毒也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念恩,没有说话。念恩看着他,笑了。“进来吧。”
影毒走进来,坐在她旁边。他握住念恩的手,不说话。念恩看着他,说:“影毒,你话多,但心细。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以后少说点话,多看看书。多学点东西,比多说几句话强。”
影毒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点点头。
“还有,别老跟影刃冷战。他话少,不是不理你。他是怕说错了,伤了你的心。”
影毒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念恩笑了。“那就好。”
影瘟、影火、影雷、影电、影风、影雨、影雪、影暗……一个一个都来了。念恩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说话。说他们的优点,说他们的缺点,说他们的未来。每个人都哭了。念恩没有哭。她笑了。她知道,这些人,以后会成为济世堂的栋梁。她替林大夫高兴。

念恩九十岁那年冬天,万安镇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整个镇子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老榕树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念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万安镇的时候,也是冬天。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背着包袱,从剑宗来。她在老榕树下遇到了师父念生,师父问她,你为什么想学医?她说,因为舅舅说,要我当个好大夫。师父笑了,说,好。我教你。现在,她老了。师父不在了。但她还在。济世堂还在。
“念远。”她把念远叫来,“扶我起来,我要出去看看。”
念远扶她起来,给她穿上棉衣,裹上围巾,戴上帽子。念恩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雪还在下,风很大。她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雪,忽然笑了。“念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万安镇吗?”
念远摇摇头。
“因为这里有师父的足迹。他来过这里,开过济世堂,教过徒弟,救过百姓。他走的时候,镇上的人给他立了碑。那块碑,现在还在。”念恩指着老榕树下的那块碑,“我每次看到那块碑,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念远的眼眶红了。“念恩堂主,您做的事,也有意义。”
念恩摇摇头。“我没有师父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只会看病、教徒弟、守规矩的普通人。”
念远哭了。“念恩堂主,您不是普通人。您是济世堂的堂主,是天下十大医者,是林大夫的外甥女。”
念恩笑了。“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念恩九十岁那年,最后一个月,她把念远叫到跟前。“念远,我要走了。”
念远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念恩堂主,您不会有事的。”
念恩笑了。“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遇到了师父。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认药抓药,教我把脉开方,教我扎针救人。他给了我一个家。济世堂就是我的家。”
念远哭着摇头。“念恩堂主,您别说了。”
念恩摆摆手。“不说就不说。哭什么。”
她又说:“念远,你记住,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十条规矩,一条都不能破。”
念远哭着点头。“念恩堂主,我记住了。”
念恩笑了。“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念远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他知道,她快走了。他轻声说:“念恩堂主,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念恩睁开眼,看着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葬在老榕树下。挨着师父。我活着的时候陪着他,死了也要陪着他。”
念远点点头。“好。我帮您。”
念恩笑了。“那就好。”
她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跟林大夫说,他的书,我读了。他的规矩,我守了。他的徒弟,我教了。他交代的事,我做了。这辈子,够了。”
念远的眼泪掉下来了。“念恩堂主,您自己去说。林大夫在天上等着您呢。”
念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自己去说。”
她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念远握着她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她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就像林大夫在《临终篇》里写的那样——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才能好好死。她做到了。

念恩走的第二天,万安镇又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整个镇子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老榕树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念远坐在床边,握着念恩的手,一动不动。她的手已经凉了,但他还是不肯松开。他记得这双手,年轻的时候很暖,给他把脉的时候很稳,写字的时候很慢,揉他头的时候很轻。现在,凉了。他没有哭,只是坐着,看着她的脸。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睡着了。他知道,她不会醒了。
影刃跪在床前,哭得说不出话。他从天丹城赶来,还是没赶上。影毒站在旁边,没有哭,但脸色白得像纸。影瘟蹲在门口,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影火、影雷、影电、影风、影雨、影雪、影暗,一个一个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他们哭着,喊着,叫着念恩堂主。念恩没有回答。她走了。
办丧事的人来了。他们给念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她平时穿的那件青色长袍。他们把她的银针放在她手边,那是她这辈子最常用的东西。他们把她的书放在她枕边,那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东西。
念远把念恩葬在老榕树下,挨着念生。碑上刻着:“念恩之墓。济世堂堂主,天下十大医者,林大夫的外甥女。”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念远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忽然有些想哭。念恩堂主,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我一定看好。
风吹过来,榕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远知道,那是念恩。她在天上看着他。
念远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徒弟们。几百个徒弟,站在雪地里,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坚定。
念远说:“念恩堂主走了。但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规矩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我们要继续走下去。像念恩堂主一样,走到死。”
徒弟们齐声喊道:“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念远点点头。“那就好。”
他转过身,走下山去。身后,风吹过来,榕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再见。念远没有回头。他知道,念恩在看着他。他不能回头。回头了,就走不动了。

念恩走了以后,济世堂进入了念远的时代。念远像念恩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像念恩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他像念恩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像念恩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把济世堂交给了徒弟。徒弟又交给了徒弟。一代又一代。
五百年后,一千年后,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林大夫的医者仁心,还在。念恩的名字,和林大夫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被后人记住。他们不知道念恩长什么样,但他们知道,她是济世堂的堂主,是林大夫的外甥女。她这辈子,够了。
一万年后,一个孩子跪在念恩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念恩堂主,我读了您的书,学了您的医术。我会像您一样,当个好大夫。”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孩子知道,那是念恩。她在天上看着她。
下集预告
念恩走了,但济世堂还在。念远、念安、念平、念归……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他们像老榕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但老榕树还在。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规矩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一万年后,一个孩子跪在林大夫的坟前,说:“林大夫,我要当个好大夫。”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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