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六卷:济世天下
一
念生接任济世堂堂主的头三个月,没有做任何大动作。他没有改革,没有整顿,没有训话。他只是坐在济世堂的藏书阁里,把历代堂主留下的医案和记录,一本一本地看。他看了三千多册医案,看了三百多年的记录。他看到了济世堂的辉煌,也看到了济世堂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五大域的分堂各自为政。东玄域的济世堂,规矩严,但医术保守。北境的济世堂,医术高,但规矩松。西漠的济世堂,规矩和医术都一般,但胜在人多。南疆的济世堂,医术和规矩都不错,但人手太少。中州的济世堂,作为总堂,虽然有威望,但管不了分堂。各分堂的堂主,都是当地推举出来的,有的有德有才,有的有德无才,有的有才无德,有的无德无才。他们各行其是,互不统属。林大夫的十条规矩,有的分堂守得好,有的分堂守得不好。林大夫的十一本书,有的分堂读得透,有的分堂读得不透。济世堂名义上是一个整体,实际上是一盘散沙。
念生合上最后一本医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他必须做一件事。一件林大夫想做但没有来得及做的事。一件冰凌想做但没有做成的事。一件历代堂主想做但没有勇气做的事。他要走遍五大域,把所有的分堂都走一遍。他要亲自看看,各分堂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要亲自听听,各分堂的大夫们有什么难处。他要亲自教教,各分堂的徒弟们怎么把林大夫的规矩和医术学到手。这一走,至少需要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这是林大夫想做的事。现在,他替林大夫做。
“念恩。”他把念恩叫来,“师父要出一趟远门。”
念恩愣住了。“师父,您要去哪?”
“走遍五大域。把所有的分堂都走一遍。”
“那我也去。”
“不行。”念生摇摇头,“你留下来,看好万安镇的济世堂。这是咱们的根,不能丢。”
念恩的眼眶红了。“师父,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念生笑了。“我不是一个人。林大夫陪着我。”
念恩不懂,但她没有再问。她知道,师父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二
念生走的那天,万安镇的人都来送他。他们站在老榕树下,手里拿着鸡蛋、青菜、自己种的果子,往念生怀里塞。念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白发老者站在最前面,拉着念生的手,不肯松开。“念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念生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但我一定会回来。”
白发老者点点头,站在老榕树下,看着念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念生第一站,去的是东玄域。东玄域是林大夫的老家,也是济世堂最早建立分堂的地方。青阳镇上,有一间小小的济世堂,是林大夫的徒弟小李开的。小李早就去世了,但他的徒弟还在,徒弟的徒弟还在。念生走到青阳镇,站在镇口,看着那棵老槐树。树还在,比一百年前更粗了。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者,正在给人看病。念生走过去,拱手行礼。“老人家,请问这里是济世堂吗?”
白发老者抬起头,看着他。“是。你是?”
“我叫念生,从南疆来。是济世堂的堂主。”
白发老者愣住了。“堂主?您就是新上任的堂主?”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堂主,久仰大名。我是青阳镇济世堂的堂主,道号‘怀青’。”
念生还了一礼。“怀青堂主,叨扰了。”
怀青领着念生走进济世堂。济世堂不大,只有三间房,但很干净。墙上挂着林大夫的画像,画像前供着香火。念生走到画像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转过身,对怀青说:“怀青堂主,我想看看你们的医案。”
怀青点点头,从柜子里搬出一摞医案。念生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认真。他看了三天,把所有的医案都看完了。然后他对怀青说:“你们的医术不错,规矩也守得好。但有一个问题。”
怀青愣住了。“什么问题?”
“你们太保守了。”念生说,“你们只看自己熟悉的病,不敢看陌生的病。病人来了,你们先问是什么病。如果是看过的,就治。如果是没看过的,就推。这样不对。”
怀青低下头。“堂主,我们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错了,害了病人。”
念生摇摇头。“怕,不是理由。林大夫说过,不知道的病,就是不知道。不会治的病,就是不会治。不要装懂,不要硬治。但你们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治?病人来找你们,是把命交给了你们。你们推了,他们去找谁?”
怀青沉默了。念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遇到没看过的病,不要推。先试着治。治不好,不丢人。不试,才丢人。”
怀青点点头。“堂主,我记住了。”
念生在青阳镇住了七天。他每天带着怀青和徒弟们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他把林大夫的《医案精要》重新讲了一遍,把每一个病例都讲得很细。徒弟们听得很认真,有人记了厚厚一本笔记。念生走的那天,怀青送他到镇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堂主,您什么时候再来?”
念生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一定会再来。”
怀青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念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三
念生第二站,去的是北境。北境是冰凌的老家,也是济世堂最难管的地方。因为北境太冷了,太远了,太苦了。没有大夫愿意去那里,去了也待不久。念生走了很久,才到了北境最北边的那个小镇。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济世堂就在镇口。堂主是个中年人,姓白,四十多岁,脸被风吹得粗糙,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念生,愣住了。“您是?”
“我叫念生,从南疆来。是济世堂的堂主。”
白堂主的眼眶红了。“堂主,您终于来了。我等了您很久。”
念生看着他。“等我?”
“嗯。我等了三年。我听说新堂主上任了,以为您会很快来。没想到等了三年。”白堂主低下头,“堂主,我不是抱怨。我就是想说,北境太苦了。没有大夫愿意来,徒弟也留不住。我一个人撑了十年,真的撑不住了。”
念生沉默了。他走进济世堂,里面很简陋。只有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宿舍。墙上挂着林大夫的画像,画像已经褪色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念生走到画像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转过身,对白堂主说:“白堂主,你辛苦了。”
白堂主的眼泪掉下来了。“堂主,我不怕苦。我就是怕,有一天我倒了,没人接。北境的百姓,就没人管了。”
念生拍拍他的肩膀。“不会的。我来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撑着。”
念生在北境住了半个月。他帮白堂主看了很多病人,教了白堂主很多新的医术。他还帮白堂主收了一个徒弟,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从冰原上来。他父母被妖兽杀了,一个人活了很久。念生问他,你愿意学医吗?年轻人点点头。念生说,那你就留下来,跟白堂主学。年轻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白堂主扶起他,笑了。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念生走的那天,白堂主送他到镇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堂主,您什么时候再来?”
念生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一定会再来。”
白堂主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念生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四
念生第三站,去的是西漠。西漠是济世堂最年轻的分堂,只有不到一百年的历史。这里的大夫,大多是当地的牧民,学了林大夫的书,自己开的医馆。他们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医术参差不齐。念生到了西漠,走了一个月,看了十几个济世堂分堂。有的分堂很好,规矩严,医术高。有的分堂很差,规矩松,医术低。最差的一个分堂,堂主是个中年人,姓马。他的济世堂开在一个小村子里,只有一间房,连药柜都没有。病人来了,他就从包袱里掏几味药,包给病人。病人问他,这是什么药?他说,你别管,吃了就好。病人吃了,有的好了,有的没好。好了的,说是他医术高。没好的,说是病人命不好。
念生站在那个济世堂门口,看了很久。马堂主看见他,走过来。“您是来看病的?”
念生摇摇头。“我是济世堂的堂主,念生。”
马堂主的脸色变了。“堂……堂主?”
念生看着他。“马堂主,你的医案呢?”
马堂主低下头。“我……我没有记。”
“药材呢?”
“我……我买不起。”
“徒弟呢?”
“我……我没有徒弟。”
念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马堂主,你不是大夫。你是骗子。”
马堂主的眼泪掉下来了。“堂主,我不是骗子。我就是……就是没学好。我读了林大夫的书,但读不懂。我想学,但没人教。我想买药,但没钱。我想收徒弟,但没人愿意跟我。我……我就是想救人。”
念生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不是不想当好大夫。是没有人教他。是没有人帮他。是没有人管他。这是济世堂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马堂主。”念生说,“从今天起,我教你。”
马堂主愣住了。“您……您教我?”
“嗯。”念生点点头,“我教你读书识字,教你认药抓药,教你把脉开方。你愿意学吗?”
马堂主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愿意。我愿意。”
念生在西漠住了两个月。他每天带着马堂主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他把林大夫的《医尊》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一个章节都讲得很细。马堂主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念生走的那天,马堂主送他到村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堂主,您什么时候再来?”
念生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一定会再来。”
马堂主点点头,站在村口,看着念生的背影消失在风沙中。
五
念生第四站,去的是南疆。南疆是他的老家,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万安镇的济世堂,是他亲手开的。其他地方的济世堂,他也都去过。但他还是走了一遍。他走了两个月,看了十几个分堂。有的分堂很好,有的分堂一般,有的分堂很差。他把好的经验教给差的,把差的教训告诉好的。他把林大夫的规矩和医术,传到了南疆的每一个角落。
在万安镇,念生住了三天。白发老者还在,老榕树还在,济世堂还在。念恩把济世堂管得很好,徒弟们都很用功。念生很高兴。他知道,万安镇的济世堂,交对了人。
念生走的那天,念恩送他到老榕树下,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
念生笑了笑。“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一定会回来。”
念恩点点头,站在老榕树下,看着念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六
念生最后一站,去的是中州。中州是济世堂的总堂所在地,也是济世堂最大的分堂。这里有几百个徒弟,几十个大夫,每天看病上百人。念生到了中州,没有先去总堂,而是先去了后山。他要去看看林大夫的坟。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林大夫,我回来了。”他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风中缓缓升起。“我走了两年,走了五大域,看了所有的分堂。有的好,有的差。但不管好坏,他们都在守着您的规矩。您放心。”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笑。念生知道,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他。
念生走进济世堂总堂,怀仁堂主正在等他。怀仁看见他,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
“走了两年?”
“两年零三个月。”
“累吗?”
“不累。”念生笑了,“林大夫陪着我。”
怀仁点点头。“那就好。坐下,跟我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念生坐下来,把这两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怀仁。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他说了很久,怀仁听得很认真。说完了,怀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念生,你辛苦了。”
念生摇摇头。“不辛苦。这是应该做的。”
怀仁看着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念生想了想。“我想把五大域的济世堂,统一起来。规矩统一,医术统一,管理统一。不能各自为政了。”
怀仁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念生笑了。“谢谢您。”
下集预告
念生回到中州后,开始着手统一五大域的济世堂。他编写了《济世堂总纲》,把林大夫的规矩和医术系统化。他还建立了分堂考核机制,每年对五大域的分堂进行评估。好的奖励,差的惩罚。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支持的人说,早就该这样了。反对的人说,这是夺权。念生不怕。他知道,这是林大夫想做的事。现在,他替林大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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