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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冰凌的时代


九尊神医
第五卷:中州风云
第六十六章 冰凌的时代

念恩来济世堂学医的第三年,冰凌做了一个决定。她把天丹宗宗主的位置,让给了大长老。自己只当济世堂的堂主。大长老不肯接,说天丹宗是林大夫交给冰凌的,她不能推。冰凌说,天丹宗不是林大夫一个人的,是天丹宗所有人的。她当了这么多年宗主,累了。想歇歇。大长老拗不过她,只好接了。冰凌把宗主的袍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师父的牌位前。她穿上一件青色长袍,和师父当年穿的一模一样。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师父穿着这件袍子,站在银杏树下,对她说,冰凌,你看,新叶子。现在,她也穿着这件袍子,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新叶子。师父不在了。但她还在。济世堂还在。一切都在。
“师姐。”念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本书我背完了。您考考我。”
冰凌接过书,翻了翻。是师父写的《医案精要》。念恩背得很熟,每一页都翻烂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冰凌随便翻到一页,问她:“这个病人是什么病?”念恩脱口而出:“风寒束表,内热郁结。用麻黄汤加石膏、知母。”冰凌又翻了一页,问她:“这个病人怎么治?”念恩说:“针灸足三里、合谷、曲池。汤药用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冰凌又翻了几页,念恩都对答如流。冰凌点了点头。“不错。比我在你这个时候强。”
念恩笑了。“真的吗?”
“真的。”冰凌看着她,“你比你师姐强。”
念恩摇摇头。“不是。是师姐教得好。”
冰凌笑了。“不说了。去看病吧。”
念恩点点头,跑进诊室。她爬上那把椅子,坐在上面,脚刚好够着地。她长大了。十岁了。她坐在师父生前坐过的椅子上,给病人看病。病人是个老人,咳嗽了很久,看了很多大夫都不好。念恩给他把了脉,看了舌苔,开了个方子。老人看着方子,有些怀疑。“小姑娘,你行吗?”念恩点点头。“我行。”老人将信将疑地抓了药,回去了。三天后,老人来了,带着一篮子鸡蛋。他跪在念恩面前,磕了三个头。“小念大夫,您的药太灵了。我吃了三副,咳嗽就好了。”念恩扶起他,说不用谢。老人哭了。念恩也哭了。她想起舅舅,想起舅舅说过的话——“当大夫,是这世上最好的事。”她觉得,舅舅说得对。

冰凌的时代,是天玄大陆上最和平的时代。幽冥殿灭了,炼丹师公会和天丹宗合并了,五大域的大夫们联合起来了。没有人再打架,没有人再杀人,没有人再害人。大家都在忙着看病、教书、采药、制药。冰凌每天坐在济世堂里,给病人看病。她看了一辈子病,教了一辈子徒弟。她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她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她像师父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师父的眼睛。
念恩长大了,成了一个大姑娘。她十八岁了,长得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林若雪年轻的时候。她跟着冰凌学了十二年,把师父写的十一本书都背得滚瓜烂熟。她开始独立看病,治好了很多病人。百姓们叫她“小念大夫”。她笑了。她说,我不是小念大夫。我是念恩。舅舅给我取的名字。念念不忘的念,恩情的恩。我要记住舅舅的恩情,一辈子。
“念恩。”冰凌把她叫到跟前,“你学得差不多了。该出师了。”
念恩愣住了。“出师?师姐,我还不会。”
冰凌笑了。“你会了。你比很多人都强。你出去开个医馆,自己干。”
念恩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师姐,我不走。我要留在济世堂。”
冰凌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师姐,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济世堂是我的家。您是我的师姐。影杀师叔是我的师叔。风清雅师叔、云洛师叔是我的师叔。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您看着济世堂。”
冰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留下来。”
念恩笑了。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影杀也老了。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红的。他每天在济世堂里看病,看得很认真。他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师父给他的机会。一个做人的机会。他不能辜负师父。
“影杀。”一天,冰凌把他叫到跟前,“你想不想收个徒弟?”
影杀愣住了。“收徒弟?我?”
“嗯。你学得差不多了。该收徒弟了。”
影杀摇摇头。“我不会教。”
冰凌笑了。“你会的。你比很多人都强。”
影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收。”
他收了一个徒弟,是个小男孩,十二岁,孤儿,被人扔在济世堂门口。影杀给他取名叫“念安”。念念不忘的念,安心的安。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把脉开方。念安学得很快,比当年的冰凌还快。影杀很高兴,说念安比他强。念安摇摇头,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
风清雅也老了。她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话还是那么多。她每天在济世堂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病人被她吵得头疼,但没有人嫌她烦。因为他们知道,风大夫心细,靠得住。她一个人能当十个人用。云洛也老了。她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还是那么冷。她每天坐在济世堂的角落里,不说话,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病人怕她,不敢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他们。但病人需要她的时候,她会站起来,一剑斩断病魔。她的剑,还是那么快。
苏浅雪更老了。她走不动了,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冰凌每天来给她把脉,开方子,熬药。她喝了,好了几天,又犯了。冰凌急得不行,说要请别的大夫来看看。她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知道是什么病。冰凌问她什么病。她说,老病。年纪大了,该走了。冰凌哭了。她笑了。哭什么。你师父走的时候,我都没哭。你倒哭了。冰凌擦了擦眼泪,去煎药了。她知道,师娘快走了。
“冰凌。”苏浅雪把她叫回来,“坐下,陪我说说话。”
冰凌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师娘的手很凉,很瘦,像一把枯柴。
“冰凌,你师父走了多少年了?”
“五十三年了。”
“我想他了。”
冰凌的眼眶红了。“师娘……”
苏浅雪笑了。“别哭。我就是说说。想了,就说说。说了,就好受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苏浅雪知道,那是林毅。他在跟她说话。

苏浅雪走的那天,也是秋天。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躺在床上,握着冰凌的手,说,冰凌,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冰凌哭着点头。她又握着念恩的手,说,念恩,你比你舅舅强。念恩哭着点头。她又握着风清雅的手,说,风清雅,你话多,但心细。以后少说点话,多看看书。风清雅哭着点头。她又握着云洛的手,说,云洛,你话少,但心热。以后多说点话,别什么都憋在心里。云洛哭着点头。她又握着影杀的手,说,影杀,你是济世堂的人。不要走。影杀哭着点头。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办完丧事,冰凌把苏浅雪葬在林毅旁边。两座坟挨着,一座在东,一座在西。碑上刻着:“苏浅雪之墓。林毅之妻。”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谁。冰凌站在坟前,看着那两座坟,忽然有些想哭。师父,师娘,你们在那边,好好过。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念恩站在旁边,轻声说:“师姐,回去吧。”
冰凌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座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坟前的青烟已经散了。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挥手。冰凌知道,那是师父和师娘。他们在跟她告别。

冰凌的时代,持续了很长很长。她活了一百多岁,比师父活得长,比师娘活得长,比风清雅、云洛、影杀都活得长。她看着念恩长大,看着念安长大,看着济世堂的徒弟们一代一代地换。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师父的眼睛。
一百岁那年,冰凌坐在师父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忽然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辈子,够了。”她笑了。她知道,她这辈子,也够了。
她把徒弟们叫到床前,说:“我师父林毅,这辈子写了十一本书。我师娘苏浅雪,这辈子陪了我师父一辈子。我师姑林若雪,这辈子成了剑道第一人。我风清雅师叔,这辈子叽叽喳喳了一辈子。我云洛师叔,这辈子冷冷清清了一辈子。我雷动师叔,这辈子憨憨厚厚了一辈子。我影杀师弟,这辈子从杀手变成了大夫。我念恩师妹,这辈子继承了师父的衣钵。我冰凌,这辈子看了一辈子病,教了一辈子徒弟。”她顿了顿,笑了。“这辈子,够了。”
徒弟们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冰凌摆摆手。“别哭了。都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徒弟们走了。冰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冰凌,济世堂交给你了。她做到了。师父,您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冰凌知道,那是师父。他在天上看着她。

冰凌走后,念恩接管了济世堂。她像师姐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她像师姐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她像师姐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她像师姐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念安也长大了。他成了济世堂最好的大夫。他的针法,比冰凌还准。他的药方,比念恩还妙。病人从五大域赶来,就为了让他看一眼。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救人。像师父一样,救人。
影杀也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师父。他给了我一个家。念安跪在他床前,哭着说,师父,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我一定看好。影杀笑了。他知道,念安会比他强。
风清雅也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在说话。她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交了林毅这个朋友。他让我知道,人还可以这样活。云洛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风清雅看着她,笑了。云洛,你哭了。云洛摇摇头。我没有。风清雅说,你有。你骗不了我。云洛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风清雅说得对。她哭了。
云洛也走了。她走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暖。她忽然想起林毅,想起他说过的话——“云洛,你话少,但心热。以后多说点话,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她笑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然后她闭上眼睛,走了。
念恩站在她的床前,哭了。她知道,云洛师叔想说的,是谢谢。谢谢师父,谢谢师姐,谢谢风清雅,谢谢所有的人。但她没有说出来。她一辈子都没有说出来。但念恩知道。她都知道。

念恩活到了九十岁。她把济世堂交给了念安。她老了,走不动了,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她坐在树下,看着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飘落。一年又一年,她看着树,树看着她。
“念安。”她把念安叫来,“师姐要走了。”
念安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师姐,您不会有事的。”
念恩笑了。“我自己知道。师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舅舅。他给了我这根银针。”她从怀里掏出那根银针,递给念安。“现在,送给你。”
念安接过银针,握在手心。“师姐,我一定好好保管。”
念恩笑了。“那就好。”
她又说:“念安,你记住,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穷人看病,不收钱。富人看病,可以收,但不能多收。病人来了,先看病,后问钱。病人没钱,也要看。不能嫌贫爱富,不能嫌脏怕臭,不能不懂装懂,不能见死不救。”
念安哭着点头。“师姐,我记住了。”
念恩笑了。“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念安握着她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师姐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就像舅舅在《临终篇》里写的那样——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才能好好死。她做到了。
办完丧事,念安把念恩葬在冰凌旁边。三座坟挨着。林毅、苏浅雪、冰凌、念恩。四代人,四个大夫。碑上刻着:“念恩之墓。林毅的外甥女,冰凌的师妹,济世堂的堂主。”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谁。念安站在坟前,看着那四座坟,忽然有些想哭。师父,师祖,师姐,师妹。你们都走了。但济世堂还在。我会守好它。
他转过身,走下山去。身后,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挥手。他知道,那是师父、师祖、师姐、师妹。他们在跟他告别。
下集预告
念安接管了济世堂。他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他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像师父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把济世堂交给了徒弟。徒弟又交给了徒弟。一代又一代。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一千年后。济世堂还在。林毅的书还在。林毅的故事还在。林毅的医者仁心,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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