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贝贝文学 > 九尊神医 > 第三十九章 薪火相传

第三十九章 薪火相传


林毅走的那天,天丹城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整个城市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济世堂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苏浅雪坐在床边,握着林毅的手,一动不动。他的手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不肯松开。她记得这双手,年轻的时候很暖,给她把脉的时候很稳,写字的时候很慢,揉她头发的时候很轻。现在,凉了。她没有哭,只是坐着,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睡着了。她知道,他不会再醒了。
林若雪跪在床前,哭得说不出话。她从剑宗连夜赶回来,还是没赶上。念恩站在她旁边,才两岁,不懂什么是死,只是看着妈妈哭,也跟着哭。风清雅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她不敢进去,怕自己哭出声来。云洛站在她旁边,没有哭,但脸色白得像纸。雷动蹲在台阶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念安跪在床边,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脸,轻声说:“师父,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我一定看好。”
苏浅雪终于松开了手。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满院子的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办丧事吧。”
林毅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没有请和尚念经,没有请道士做法,没有大操大办。这是他自己的遗愿。他在《临终篇》里写过:“不要铺张,不要浪费。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带不走。把孩子叫回来,见最后一面。把朋友叫来,说几句话。然后,安安静静地走。”苏浅雪照办了。她让人在济世堂的院子里搭了一个灵棚,灵棚里放了一口薄棺,棺材里铺着他最喜欢的青色被褥。她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他平时穿的那件青色长袍。她把他的银针放在他手边,那是他这辈子最常用的东西。她把他的七本书放在他枕边,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东西。
来吊唁的人很多。天丹宗的弟子们来了,跪在灵棚前,磕了三个头。济世堂的徒弟们来了,跪在灵棚前,磕了三个头。天丹城的百姓们来了,站在灵棚外,默默地流泪。他们记得,林大夫给他们看过病,没收过钱。他们记得,林大夫写过书,教他们怎么活。他们记得,林大夫去过南疆、北境、西漠,救过无数的人。现在,他走了。他们舍不得他。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天,五大域的人都知道了。东玄域的百姓们自发地聚在一起,给林大夫烧纸。北境的猎人们在雪地里堆了一个雪人,说是林大夫。南疆的采药人在山上采了一把野花,放在路边,说是送给林大夫的。西漠的牧民们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点了一堆火,说是给林大夫照亮回家的路。中州的书生们写了一篇又一篇的祭文,念着念着就哭了。他们记得林大夫的书,记得林大夫的话,记得林大夫这个人。现在,他走了。他们舍不得他。
出殡那天,天丹城万人空巷。百姓们站在街道两边,手里拿着白花,默默地流泪。灵柩从济世堂出发,穿过天丹城的大街,一路走到后山的墓地。苏浅雪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林毅的遗像。林若雪走在后面,牵着念恩。风清雅、云洛、雷动走在最后面,抬着灵柩。念安走在灵柩旁边,手里捧着师父的七本书。他们走得很慢,因为路很长。天丹城的百姓们跟在后面,越跟越多,从几百人到几千人,从几千人到几万人。他们不说话,只是跟着,送林大夫最后一程。
墓地选在后山上,挨着天丹宗历代宗主的坟。苏浅雪选了一个向阳的地方,说林毅怕冷,要晒着太阳。他们挖了一个坑,把灵柩放进去。苏浅雪捧起一把土,撒在灵柩上。“林毅,你好好睡。我会常来看你。”林若雪也捧起一把土,撒在灵柩上。“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风清雅、云洛、雷动、念安,每个人都捧起一把土,撒在灵柩上。然后,百姓们也来了。一个接一个,捧起土,撒在灵柩上。那堆土越堆越高,最后成了一座坟。坟不大,但很高。苏浅雪在坟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林毅之墓。医者,大夫,师父,丈夫,哥哥,朋友。”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她看着那块碑,轻声说:“够了。这就够了。”
办完丧事,苏浅雪回到济世堂。她坐在林毅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但枝干很直,像林毅这个人。她坐了很久,直到念安来叫她吃饭。
“师娘,吃饭了。”
“不饿。你们吃吧。”
念安站在门口,不肯走。“师娘,您要是不吃饭,师父会担心的。”
苏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吃。”
她站起身,跟着念安去了饭堂。饭堂里坐满了徒弟们,他们看见师娘来了,都站起来。苏浅雪摆摆手。“坐吧。都坐。”她坐下来,端起碗,慢慢地吃。饭很香,菜很好,但她吃不下。她知道,她必须吃。林毅说过,活着的人,要继续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这才是对得起他。
接下来的日子,苏浅雪每天去济世堂。她不看病,也不讲课,只是坐着。坐在林毅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念安劝她回去休息,她不听。她说,这里有你师父的气息。我坐在这里,觉得他还在。念安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师娘想师父了。
春天的时候,银杏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很好看。苏浅雪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很多年前,林毅也这样站在树下,看着叶子。那时候的他,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他指着那些叶子,对她说,浅雪,你看,新叶子。她笑了。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现在,树还是那棵树,叶子还是那些叶子。但人,不在了。
“师娘。”念安走过来,“有人来找您。”
“谁?”
“剑宗的人。说若雪师叔生了,是个女儿。”
苏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去看看。”
她收拾了东西,连夜赶去剑宗。林若雪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苏浅雪走过去,看着那个婴儿,忽然有些想哭。“像你哥。小时候就这样。”
林若雪笑了。“嫂子,你说像谁?”
“像你哥。眉毛,眼睛,都像。”
林若雪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哥,你有外甥女了。”
婴儿咧着嘴,笑了。苏浅雪也笑了。“叫什么名字?”
“念薇。念念不忘的念,蔷薇的薇。”林若雪抬起头,看着苏浅雪,“嫂子,你说好不好?”
“好。好名字。”
苏浅雪在剑宗住了半个月。每天抱着念薇在院子里走,给她讲故事,哼小曲。念薇听不懂,但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林若雪说,这孩子跟她亲。苏浅雪笑了。那当然,我是她舅妈。
半个月后,苏浅雪要走了。林若雪送她到山门口,抱着念薇,眼眶红了。“嫂子,你什么时候再来?”
“秋天吧。秋天好看,银杏叶黄了。”
林若雪点点头,站在山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天丹城,苏浅雪继续她的日子。每天去济世堂,坐在林毅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念安每天来叫她吃饭,她每天去吃。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去济世堂。她要好好活着,替林毅活着。
夏天的时候,苏浅雪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青阳镇寄来的,寄信人是小李。信上说,青阳镇的济世堂开得很好,镇上的人都能看起病了。王婶的坟,他每年都去扫。林大夫父母的坟,他也每年都去扫。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师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苏浅雪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想回去看看。看看林毅小时候住的地方,看看他长大的地方,看看他父母的坟。她想去,但不敢去。她怕去了,就舍不得走了。最后,她还是去了。她一个人,坐马车,走了半个月,到了青阳镇。镇子还是老样子,一条街,两排房子,街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济世堂的门口,小李正在给人看病。看见苏浅雪,他愣住了。“师娘?”
苏浅雪点点头。“来看看。”
小李的眼眶红了。“师娘,您瘦了。”
苏浅雪笑了。“不瘦。还好。”
小李带她去看了王婶的坟,去看了林毅父母的坟。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爹,娘,王婶,我来看你们了。”她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夏风中缓缓升起。“林毅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让我告诉你们,他这辈子,值了。”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挥手。苏浅雪知道,那是林毅的爹娘,是王婶。他们在跟她告别。
在青阳镇住了三天,苏浅雪要走了。小李送她到镇口,塞给她一包东西。“师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咸菜。您带着路上吃。”
苏浅雪接过包袱,看着他。“好好干。有什么事,写信来。”
小李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天丹城,苏浅雪继续她的日子。每天去济世堂,坐在林毅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她站在树下,看着满地的金叶子,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很多年前,林毅也这样站在树下,看着叶子。那时候的他,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指着那些叶子,对她说,浅雪,你看,叶子落了。她笑了。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现在,树还是那棵树,叶子还是那些叶子。但人,不在了。
“师娘。”念安走过来,“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师父的书,印成一套。放在济世堂里,给后来的徒弟们看。”
苏浅雪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她想起林毅临终前的话——帮我把我写的七本书,印成一套。放在济世堂里,给后来的徒弟们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点点头。“好。我帮你。”
念安把林毅的七本书重新校对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字,加了几条注释。然后他去找陈平安,让他印一套合订本。陈平安看了书稿,沉默了很久。“林大夫走了快一年了。”
“嗯。”念安点点头。
“他的书,我免费印。不收钱。”
“不行。”念安摇摇头,“师娘说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师父不喜欢占人便宜。”
陈平安的眼眶红了。“好。我印。”
合订本印好的那天,又是冬天了。天丹城下了第一场雪,济世堂的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白。念安把书放在师父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父,您的书,印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苏浅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想哭。她想起林毅写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写完了,放在桌上,对着空气说,娘,您看看,行不行。现在,念安也这样了。这孩子,像他师父。
念安把书放在济世堂的书架上,让后来的徒弟们看。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师父林毅,著书七种,传之后世。读者如见其面,如闻其声。勿忘师恩,勿负师心。”徒弟们看了,都哭了。他们没见过师父,但读了师父的书,就像见到了师父。他们知道,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想成为师父那样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安每天带着徒弟们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他比师父还拼,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苏浅雪劝他,他不听。他说,师父把济世堂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苏浅雪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孩子,像他师父。
春天的时候,苏浅雪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剑宗寄来的,寄信人是林若雪。信上说,念薇会走路了,会叫人了。她叫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舅舅。林若雪问她,舅舅是谁?她指着林毅的画像,笑了。信的末尾,林若雪写了一句:“嫂子,哥一定很高兴。”
苏浅雪看完信,笑了。她把信收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绿了,嫩绿嫩绿的,很好看。她忽然想起林毅说过的一句话——“这辈子,够了。”她轻声说:“林毅,你这辈子,真的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苏浅雪知道,那是林毅。他在天上看着她。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