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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回乡


信是正月十五那天到的。送信的不是信鸽,是一个年轻人,风尘仆仆,从东玄域赶来,走了整整一个月。他站在济世堂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林大夫,这是青阳镇的人托我带给您的。”
林毅接过信,拆开来看。信纸很粗糙,是那种最便宜的草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林大夫,我是青阳镇的王老实。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王婶的儿子。小时候,您和若雪住在柴房里,王婶经常给你们送馒头。您去了中州之后,老宅一直没人住,房子漏了,墙也裂了。我们想帮您修,但不知道您同不同意。如果您同意,我们就动手修。不用您花钱,我们出工。您救了我们青阳镇那么多人,这点活,我们应该干。”
林毅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苏浅雪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青阳镇的人,要帮我修老宅。”林毅把信递给她,“王婶的儿子写的。说房子漏了,墙裂了。”
苏浅雪看完信,也沉默了。她记得王婶。很多年前,她和林毅第一次去青阳镇,住在破柴房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王婶经常给他们送馒头,有时候还送一碗粥。那时候的林毅,还是炼气二层的废物,被人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是王婶的馒头,让他撑过来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苏浅雪问。
林毅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等春天到了,路好走了,再回去。”
苏浅雪点点头。“我陪你。”
“好。”
春天来得很快。二月二,龙抬头,天丹城的雪化了,济世堂院子里的银杏树发了新芽。林毅把济世堂的事交代给几个大徒弟,让他们看好家,看好病人。然后带着苏浅雪,上了路。
从天丹城到青阳镇,快马加鞭要走半个月。林毅没有马,也没有灵力,只能雇了一辆马车,慢慢走。苏浅雪陪着他,坐在马车里,看窗外的风景。路两边是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偶尔经过一个村子,能看见几个孩子在田埂上放风筝,笑声传得很远。林毅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和林若雪也放过风筝。用竹篾和旧报纸糊的,飞不高,也飞不远。但两个人都很开心。
“想什么呢?”苏浅雪问。
“想小时候。”林毅笑了笑,“那时候穷,但很快乐。”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现在不快乐吗?”
“现在也快乐。”林毅看着她,“不一样的快乐。”
马车走了半个月,到了青阳镇。镇子还是老样子,一条街,两排房子,街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他们看见马车停下来,都好奇地张望。林毅跳下车,站在街口,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破旧的柴房已经拆了,原址上盖了一排新房子。青砖灰瓦,很气派。那是王老实他们帮他修的。老宅也修了,墙重新砌了,屋顶换了新瓦,大门刷了红漆。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林府”两个字。字写得很端正,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写的。
林毅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苏浅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走出来。她看见林毅,愣住了。“林大夫?您怎么回来了?”
是王婶。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林毅走上前,喊了一声。“王婶。”
王婶的眼眶红了。“您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不用接。”林毅笑了,“我又不是外人。”
王婶擦了擦眼泪,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没有?我给您做饭去。”
林毅摇摇头。“不饿。想先去看看我爹我娘。”
王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点点头。“好。我陪您去。”
后山上,三座坟还在。母亲的衣冠冢,父亲的坟,苏墨的坟。坟前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墓碑上也爬满了青苔。林毅跪在坟前,一棵一棵地拔草,一块一块地擦墓碑。他没有用灵力,就那么用手拔,用手擦。草茎割破了手指,血渗进泥土里,他也不在乎。苏浅雪跪在他旁边,帮着他拔。王婶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偷偷抹眼泪。
拔完草,擦完碑,林毅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爹,娘,苏前辈,儿子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们。“三年了,儿子不孝,一直没来看你们。”他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春风中缓缓升起。
“爹,您的仇,儿子报了。林九幽死了,玄冥子也死了。幽冥殿散了。”他看着父亲的墓碑,轻声说,“您和娘在那边团聚了吧。替儿子给娘带句话——儿子答应她的事,做到了。好好活着。”
他转向母亲的衣冠冢。“娘,您的信,儿子收到了。您的玉佩,儿子一直带在身上。”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您说让儿子好好活着,儿子活着。您说让儿子替您活下去,儿子替您活着。您说让儿子别恨林九幽,儿子……没做到。”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娘。儿子没能听您的话。”
他转向苏墨的坟。“前辈,您让我替您活下去,我替您活着。您让我照顾好自己,我照顾好了。您让我别走您的路……我没走。我有朋友,有家人,有喜欢的人。您放心吧。”
他磕了最后一个头,站起身。风吹过来,坟前的青烟飘散了。阳光照在墓碑上,那些字迹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苏云娘之墓——不孝女,不负人。”林毅轻声念了一遍,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苏浅雪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回到镇上,王婶已经做好了饭。很简单,几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林毅坐下来,慢慢地吃。馒头很香,粥很稠,咸菜很脆。他吃了很多,比在天丹城吃的还多。苏浅雪看着他吃,笑了。
“好吃吗?”
“好吃。”林毅又咬了一口馒头,“比天丹城的山珍海味还好吃。”
王婶在旁边听着,笑得合不拢嘴。“您喜欢吃,我天天给您做。”
林毅摇摇头。“明天就走了。”
王婶的笑容僵住了。“这么快?”
“嗯。济世堂还有事。”
王婶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林大夫,您以后还回来吗?”
林毅看着她,笑了笑。“会的。这里是我家。”
王婶擦了擦眼泪,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林毅去给父母上了香,然后离开了青阳镇。王婶送他到镇口,塞给他一包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咸菜,您带着路上吃。”
林毅接过包袱,看着她。“王婶,您保重。”
王婶点点头,站在镇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天丹城,已经是三月初了。济世堂的院子里,银杏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很好看。林毅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浅雪。”
“嗯?”
“我想在青阳镇也开一家济世堂。”
苏浅雪愣了一下。“青阳镇?那么小的地方,能开得起来吗?”
“能。”林毅点点头,“王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镇上还有很多老人,没人照顾。开一家济世堂,请个大夫过去,给那些老人看病。不收钱。”
苏浅雪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你就不累吗?”
“不累。”林毅笑了,“这是我想做的事。”
苏浅雪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一个月后,青阳镇的济世堂开张了。大夫是林毅的一个学生,姓李,二十出头,年轻,有干劲。他听了林毅的安排,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去了青阳镇。林毅送他到镇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写信给我。”
小李点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林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离开青阳镇的。那时候的他,十六岁,炼气二层,一无所有。现在,他有了济世堂,有了徒弟,有了学生。够了。这辈子,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毅每天带着学生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以后回到家乡,会开医馆、看病、救人。比他一个人救的,多得多。
夏天的时候,林毅收到了一封信。是青阳镇寄来的,小李写的。信上说,济世堂开得很好,镇上的人都来看病。王婶的咳嗽好了,能自己做饭了。镇口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了,但没死,又发了新芽。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师父,镇上的人都很想您。他们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
林毅看完信,笑了。苏浅雪问他笑什么。他把信递给她。苏浅雪看完,也笑了。“你该回去看看。”
“嗯。”林毅点点头,“等秋天吧。秋天路好走。”
秋天的时候,林毅又回了一趟青阳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苏浅雪陪着他,林若雪也来了,带着沈剑心。四个人坐一辆马车,走了半个月,到了青阳镇。
镇子变了。街口的老槐树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济世堂”三个字。那间破旧的柴房拆了,原址上盖了一排新房子,是济世堂的诊室和药房。小李站在门口,看见马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师父!您来了!”
林毅跳下车,看着这排新房子,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小李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镇上的人帮忙盖的。他们听说您要开济世堂,都来出工。不要钱,管饭就行。”
林毅走进济世堂,里面很干净。诊室、药房、针灸室,一应俱全。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医者仁心”四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小李说,这是王婶的儿子写的。他练了好几个月,就为了写这幅字。林毅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很久。
王婶来了。她比以前更老了,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林毅,笑得合不拢嘴。“林大夫,您来了。我给您做饭去。”
林毅拉住她。“王婶,不急。我看看您的身体。”
他给王婶把了脉,看了舌苔。脉象平和,舌淡红,苔薄白。他点了点头。“不错。身体很好。”
王婶笑了。“都是您的功劳。吃了您的药,咳嗽好了,饭也能吃了,觉也能睡了。”
林毅摇摇头。“不是我。是小李的功劳。”
小李在旁边,红了脸。“师父,是您教得好。”
王婶拉着林毅的手,不肯松开。“林大夫,您这次多住几天。我给您做好吃的。”
林毅笑了。“好。多住几天。”
那天晚上,王婶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镇上的人都来了,围着林毅,敬酒、说话、笑。林毅不会喝酒,但那天喝了很多。他高兴。比当年突破元婴还高兴。
林若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被镇上的人围着,忽然有些想哭。很多年前,她和哥哥住在破柴房里,连一碗粥都喝不上。镇上的人看见他们,都绕着走。现在,他们把哥哥当亲人。她替哥哥高兴。
“想什么呢?”沈剑心轻声问。
“想小时候。”林若雪擦了擦眼睛,“那时候苦,但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苦了。”
沈剑心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苦了。”
林若雪看着他,笑了。“嗯。不会了。”
那天晚上,林毅喝醉了。苏浅雪扶他回房间,给他擦脸、脱鞋、盖被子。他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浅雪。”
“嗯?”
“谢谢你。”
苏浅雪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睡吧。”
林毅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苏浅雪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睡得很安稳。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一早,林毅去给父母上香。后山上,三座坟还在。坟前的草又长高了,墓碑上的字也有些模糊了。林毅跪在坟前,一棵一棵地拔草,一块一块地擦墓碑。苏浅雪跪在他旁边,帮着他拔。林若雪和沈剑心也来了,跪在后面,帮着拔。
拔完草,擦完碑,林毅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爹,娘,苏前辈,儿子又来看你们了。”他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儿子现在很好。有媳妇,有妹妹,有妹夫,有徒弟,有学生。济世堂开到了青阳镇,镇上的人都能看起病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儿子答应你们的事,都做到了。你们放心吧。”
他磕了最后一个头,站起身。阳光照在墓碑上,那些字迹又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林毅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苏浅雪跟在他身后,林若雪和沈剑心跟在最后面。
下山的时候,林毅回头看了一眼。三座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坟前的青烟已经散了。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挥手。林毅笑了。他知道,那是爹,是娘,是苏前辈。他们在跟他告别。
回到镇上,王婶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馒头,咸菜。林毅坐下来,慢慢地吃。粥很稠,馒头很香,咸菜很脆。他吃了很多。吃完,他站起身。“王婶,我们走了。”
王婶的眼眶红了。“这么快?”
“嗯。济世堂还有事。”
王婶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毅手里。“林大夫,这是我给您做的鞋。您穿着,走路不累脚。”
林毅低头看去,是一双布鞋。千层底,黑布面,针脚很密。他穿上,走了两步。很合脚,很舒服。
“谢谢您,王婶。”
王婶笑了。“不用谢。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一双鞋算什么。”
林毅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济世堂的门口,小李还在给人看病。王婶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林毅放下车帘,轻声说:“走吧。”
马车启动了,缓缓驶出青阳镇。身后,那个小镇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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