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论道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毅才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比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华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耳边隐约能听见远处的钟声。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天丹宗宗主的寝殿，他继任以来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不，不是过夜，是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你醒了。”
苏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这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看见林毅睁眼，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毅想坐起来，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伤疤，是玄冥子那一掌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消退，看上去触目惊心。
“别动。”苏浅雪按住他的肩膀，“云前辈说了，你至少要躺七天。”
“七天？”林毅苦笑，“太久了。”
“不久。”苏浅雪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你昏迷这三天，我们有多担心吗？你的心跳一度停了，呼吸也没有了，云前辈用了一整颗续命丹才把你救回来。你……你差点就死了。”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
苏浅雪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林毅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好。我答应你。”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清雅推门进来，看见林毅醒了，顿时哇的一声叫出来。“林毅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我们都以为你要死了！雷动那个憨货在外面哭了三天，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云洛虽然没哭，但她三天没吃饭！苏姐姐更惨，一步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然后扑到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毅，“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林毅被她吵得头疼，但心里却暖暖的。“知道了。”
云洛和雷动也进来了。云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眼眶微红。雷动跟在她身后，眼睛果然肿得像核桃，看见林毅醒了，咧嘴一笑，眼泪又掉了下来。“林毅，俺还以为你死了……”
林毅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这些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家人了。“我没事。”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当天下午，云中鹤来了。这位天丹宗的太上长老，金丹巅峰的老者，走进寝殿时，脸上带着疲惫。这三天，他也没有休息过，一直在用自己的修为帮林毅稳住伤势。
“小子，命挺大。”他坐在床边，探了探林毅的脉搏，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再躺四天，就能下床了。”
林毅看着他，问：“前辈，玄冥子死了，幽冥殿呢？”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散了。玄冥子一死，幽冥殿群龙无首，那些护法和长老跑的跑，散的散。林小七也不知所踪。但……”他顿了顿，“但幽冥殿的根基还在。那些隐藏在天玄大陆各处的暗桩、据点、眼线，一时半会儿清除不干净。要彻底剿灭幽冥殿，至少需要三五年。”
林毅点了点头。三五年，够了。他今年十八岁，还有十年可活。三五年后，他还有五六年，可以做很多事。
“前辈。”他又问，“九转逆天针第七转的传承，在哪里？”
云中鹤愣住了。“第七转？”
“对。九转逆天针，共九转。我手里有第一转到第六转，第七转、第八转、第九转，我还没有找到。”
云中鹤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第七转的传承，在药神宗的旧址。那里被封印了三千年，没人能进去。”
“药神宗旧址在哪里？”
“中州最深处，落神渊。”云中鹤看着他，“那是天玄大陆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里面有上古时期留下的禁制、阵法、妖兽，还有玄冥子当年布下的陷阱。三千年来，无数人进去过，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去。”
云中鹤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毅，“这是落神渊的地图，是丹尘子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去落神渊找第七转传承，就把这个给他。”
林毅接过玉简，握在手心。“丹尘子前辈……去过落神渊？”
“去过。”云中鹤点头，“他进去过三次。第一次，走到了外围，重伤而回。第二次，走到了中部，失去了一条手臂。第三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第三次，他走到了最深处，看见了第七转传承的石碑。但他没能拿到，因为石碑被玄冥子的禁制保护着。他拼尽全力，只来得及记下地图，就被禁制弹了出来。那次之后，他的修为从金丹巅峰跌到了金丹三层，再也没有恢复。”
林毅握紧玉简。“我会拿到的。”
云中鹤看着他，忽然笑了。“像你娘。倔。”
林毅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起母亲留给他的那封信，想起信上那句话：“好好活着。”他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着。但好好活着，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好好活着，是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报的仇报完，把该保护的人保护好。然后，堂堂正正地活着。
四天后，林毅下床了。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天丹宗的祠堂，给丹尘子上了一炷香。
丹尘子的牌位在祠堂最上方，旁边是历代宗主的牌位。林毅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前辈，您留下的地图，我收到了。您没拿到的东西，我去拿。您没报完的仇，我去报。您没守完的诺言，我去守。”他站起身，看着那个牌位，轻声说，“您在天上看着。”
从祠堂出来，林毅去找了苏浅雪。她正在书房里处理宗务，桌上堆满了各势力的来信和请帖。看见林毅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你怎么出来了？云前辈说你要躺七天。”
“躺不住了。”林毅在她对面坐下，“浅雪，我要去落神渊。”
苏浅雪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三天后。”
苏浅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跟你去。”
“不行。”林毅摇头，“落神渊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那你就能让我在这里等？”苏浅雪看着他，眼眶微红，“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那三天，我是怎么过的？我每一刻都在想，如果你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如果你死在落神渊，我又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毅，你说过要好好活着。但你每次都在拼命。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可我当。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林毅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一起去。”
三天后，林毅、苏浅雪、云洛、风清雅、雷动，五人离开了天丹城，前往落神渊。云中鹤站在城门口送他们，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落神渊在中州最深处，从天丹城出发，快马加鞭也要走十天。十天的路程，五人走了七天，因为他们遇到了三次伏击。第一次是幽冥殿的残部，十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想给玄冥子报仇。林毅一个人就解决了他们，连银针都没用，只用了一掌。金丹期的修为，对付筑基期，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第二次是一群妖兽，领头的是金丹二层的铁背狼王。林毅和雷动联手，一个用针，一个用拳，半炷香的功夫就解决了。第三次最凶险——一个金丹五层的散修，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林毅身上有九转逆天针的传承，想趁火打劫。林毅用了三针，才把他击退。
第十天，五人终于到达了落神渊。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上，一眼望不到边。裂谷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看不清深浅。裂谷边缘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散落在各处的白骨。那些白骨，都是几千年来试图进入落神渊的人。
风清雅看着那些白骨，脸都白了。“林毅，你确定要下去？”
“确定。”林毅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地图的信息涌入脑海——落神渊共分三层。第一层，毒瘴之地，遍布毒雾和毒虫。第二层，妖兽巢穴，有无数妖兽盘踞。第三层，禁制之殿，那里有玄冥子布下的禁制，和第七转传承的石碑。
“跟紧我。”林毅说完，纵身跃入裂谷。
四人紧随其后。
落神渊的第一层，毒瘴之地。黑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林毅从怀里取出五颗避毒丹，分给四人。“含在嘴里，不要咽下去。”五人含着避毒丹，在毒雾中穿行。四周不时有毒虫爬过，但避毒丹的气味让它们不敢靠近。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壁，石壁上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那是通往第二层的入口。林毅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符文上。九转逆天针第二转·破禁！符文闪烁了几下，石门缓缓打开。
第二层，妖兽巢穴。刚一进门，就听见无数妖兽的嘶吼声。黑暗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风清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好多……”
林毅从怀里取出九根银针。“结阵。”五人瞬间站好方位，五行聚灵阵瞬间成型。妖兽扑上来了——黑鳞蟒、血瞳魔狼、铁背狼、毒蝎、蜈蚣……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林毅一针刺出，金光炸裂，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妖兽当场毙命。苏浅雪一掌拍出，冰锥将左侧的妖兽钉在地上。云洛的剑气横扫，切开了右侧妖兽的咽喉。风清雅的风刃呼啸而过，斩断了后面的毒蝎。雷动一拳一个，把冲到面前的妖兽砸成肉饼。
五人配合默契，一路杀过去。一个时辰后，他们杀穿了妖兽巢穴。地上躺满了妖兽的尸体，五个人也浑身浴血，但没有一个人受重伤。第二层的尽头，又是一道石门。林毅再次用破禁打开石门。
第三层，禁制之殿。这是一个巨大的石殿，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就是第七转传承的石碑。但石碑周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光罩——玄冥子布下的禁制。
林毅走到光罩前，抬手按在上面。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将他弹飞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林毅！”苏浅雪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林毅擦去嘴角的血，站起身，盯着那层光罩。系统光幕自动跳出：【检测到禁制】【等级：元婴级】【破解方法：需要九转逆天针第六转·轮回，配合金丹期以上修为】【成功率：12%】
百分之十二。林毅苦笑。十分之一的成功率，太低了。
“林毅，你打算怎么做？”云洛问。
林毅沉默了很久。“你们退后。”四人退到石殿门口。林毅深吸一口气，取出九根银针。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燃血！他燃烧了一年寿元，修为从金丹一层提升到金丹二层。九转逆天针第六转·轮回！他将全部灵力注入银针，一针刺向光罩！
“轰——！”
金光炸裂，整个石殿都在颤抖。光罩上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林毅咬牙，第二针刺出！裂纹扩大了，但还是没有碎。他的灵力快耗尽了，寿元也在急速消耗。第三针！
“咔嚓——”
光罩碎了。林毅跪在地上，浑身浴血。他的修为跌回了金丹一层，寿元又少了一年。还剩八年。
苏浅雪冲过来扶住他。“你疯了？说好不拼命的！”
林毅靠在她怀里，微微一笑。“没事……拿到了……”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金光涌入他的掌心，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九转逆天针第七转·天道。这一针，可以沟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力。使用条件——至少金丹九层。使用代价——三年寿元。
林毅苦笑。金丹九层。他现在才金丹一层。要学到这一针，他得先突破到金丹九层。而突破到金丹九层，至少需要五年。五年后，他只剩三年可活。学了第七转，用一次，再减三年。刚好用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金丹在掌心缓缓旋转，光芒黯淡了许多。
“值了。”他喃喃道。
五人离开落神渊，回到天丹城。林毅把第七转的传承心法刻录了一份，交给云中鹤。云中鹤看完，沉默了很久。“金丹九层……你现在才金丹一层。要突破到金丹九层，至少需要五年。”
“我知道。”林毅点头，“五年后，我二十三岁。寿元还剩八年。学了第七转，用一次，减三年。还能用两次。”
云中鹤看着他，眼神复杂。“值得吗？”
“值得。”林毅看着他，“前辈，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做的问题。玄冥子死了，但幽冥殿的余孽还在。天玄大陆上，还有无数人被丹药所害，被毒物所困，被病痛所折磨。我学了医术，学了九转逆天针，不是为了躲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是为了救人。”他顿了顿，轻声说，“这是我娘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
云中鹤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老夫陪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毅开始了漫长的修炼。白天处理宗务，夜里闭关修炼，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第一年，他突破到金丹二层。第二年，金丹三层。第三年，金丹五层。第四年，金丹七层。第五年，金丹九层。
五年时间，他用了五年，从金丹一层突破到金丹九层。代价是——寿元又少了五年。他今年二十三岁，还剩三年可活。
突破到金丹九层的那天晚上，林毅独自坐在天丹宗的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苏浅雪爬上来，坐在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我娘。”林毅轻声说，“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我今年二十三了，比她活得还长。”
苏浅雪握住他的手。“你会活得更长的。”
林毅笑了笑。“也许吧。”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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