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灯管发出刺耳的嗡鸣。
林毅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能感觉到身下的金属正一寸寸吸走他最后的体温。手术服还穿在身上，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林毅，协和医院心胸外科，主治医师。照片里的他笑得阳光灿烂，那是三年前刚升主治时拍的。
三天前，他在手术台上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完成了一台**险的心脏搭桥手术——病人活了，他死了。二十八岁，猝死。
荒谬。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太平间的冷气太足，足到连思维都被冻得迟缓。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虚空：
“三万年了……终于等到一个灵魂强度合格的。”
谁？
林毅想转头，却发现自己连眼球都动不了。一只枯槁的手穿透黑暗，按在他额头上。那手指冰凉如铁，指尖却带着奇异的温热，像烧红的银针。
“小子，老夫乃药神宗最后一任宗主，被镇压于此三万年。今日以神魂为引，送你一场造化——替我活下去，替药神宗活下去。”
“等——”
轰！！！
金光炸裂。林毅的意识被撕成碎片，卷入无尽的旋涡。漩涡里有无数画面疯狂闪过：巍峨的宫殿、漫天的火焰、跪地的修士、刺穿胸膛的长剑……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苍老到极致的眼睛，眼窝深陷，瞳孔浑浊，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那双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
“药神传承，九转逆天……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痛。
这是林毅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浑身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敲碎又重新拼接，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太阳穴处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更要命的是脑子里——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座图书馆，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撑得他头皮发麻。
九千种丹方。
十万八千种灵草药性。
三百七十二种失传针法。
还有一套名为《药神经》的功法，开篇第一句是：医者不自医，天道最无情。
“我……没死？”
林毅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上面结满了蛛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渣气息——那是劣等药材熬煮后特有的酸臭，他在医院中药房闻过无数次。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破旧的木门，开裂的土墙，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药汤已经凉透，表面结着一层褐色的膜。
这不是医院。
也不是太平间。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视野中：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成】
【药神传承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宿主状态：濒死。灵力值：0/100。生命力：7/100】
【警告：宿主身体严重亏空，若不及时救治，十二时辰内必死】
林毅愣住了。
系统？药神传承？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疯狂涌来——穿越时空的漩涡，苍老的声音，枯槁的手按在额头……还有那三万年镇压、药神宗覆灭、九转逆天针……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有修士、有灵力的世界。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毅，十六岁，东玄域青阳镇林家的嫡系子弟。一个被废的嫡系。
三年前，他还是林家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十二岁炼气三重，轰动全镇。但一夜之间，他的丹田被人废掉，修为尽失，沦为废人。他的父母在一年前外出寻药为他治伤，至今未归，生死不明。留下他一个人，带着年仅十三岁的妹妹林若雪，住在林家最偏远的破柴房里，靠着每月领的那点可怜月例苟活。
七天前，他因为顶撞了林家二房的长子林啸天，被对方带着几个狗腿子堵在巷子里，打得半死，扔回柴房。
原主没撑过去，死了。
然后他来了。
林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二十八年的现代人灵魂，加上十六年的废柴记忆，此刻在他脑海里交织融合。愤怒、不甘、屈辱、绝望……原主残留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你放心。”
林毅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妹妹，我替你养。你的丹田，我替你修复。从今天起，我就是林毅，林毅就是我。”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少女冲了进来。
她大约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衣袖和膝盖处打着补丁，浆洗得很干净。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但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包东西，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哥！哥你醒了？！”
少女看见林毅睁开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瞬间红了。她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林毅的额头，泪水扑簌簌落下：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三天……林啸天那个混蛋把你打成这样，村里的医师来看过，说没救了，让我准备后事……我不信，我去山里采药，摔了十七次才采到这株百年灵芝……”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把那包东西打开——是一株巴掌大的灵芝，品相极差，虫眼遍布，但在凡人眼里已经是难得的好药。
林毅看着这个少女，原主的记忆和情绪疯狂涌动。
林若雪，他的亲妹妹。
三年前他还是天才时，她是林家最受宠的小公主，穿最好的绫罗绸缎，吃最好的灵果丹药。三年后他成了废人，她跟着他住进柴房，洗衣做饭，劈柴挑水，从未抱怨过半句。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族人，如今见了面就啐一口唾沫，她挡在他身前，用小小的身体护住他。
这次他被打得半死，她守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林毅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他努力挤出两个字：
“若……雪……”
哥，你别说话，先喝药！”
林若雪擦了把眼泪，手忙脚乱地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药汤：“药凉了，我、我去热一下……”
“不用。”
林毅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入手处瘦得惊人——这丫头，三天没吃饭了吧？
他盯着那碗药，系统在脑海中自动分析：
【检测到劣质疗伤汤药】
【成分：三七根(十年份)、续断(五年份)、血竭(伪品，实为松脂伪造)】
【效果：几乎为零】【建议：倒掉】
林毅嘴角抽了抽。
伪品？松脂伪造？
他看向林若雪：“这药……哪来的？”
“林家的药铺。”林若雪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月例只剩二十文，买不起正经药，只能买……买最便宜的。他们说这是血竭，我、我也不懂……”
林毅闭了闭眼。
懂了。
连药都卖假的，这是存心要他的命。
“倒掉。”
“什么？”
“我说倒掉。”林毅撑着床板，努力坐起来。每动一下，浑身骨头就像要散架一样，痛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硬是坐直了，“这药没用，喝了也是白喝。”
“可是哥，你伤得这么重……”
“听我的。”
林毅看着林若雪，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求任何人。你哥回来了。”
林若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颓丧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像三年前他还是天才时那样，甚至更加耀眼。
“哥……”
“把灵芝给我。”
林毅接过那株虫眼遍布的劣质灵芝，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下一小块，放在舌尖尝了尝。
【检测到百年灵芝(虫蛀，品相劣)】
【年份：约一百二十年】
【药性：温和，补气养血】
【剩余有效成分：约30%】
【建议：配合龙涎草、血参须使用，可炼制筑基丹(伪)】
筑基丹？
林毅眼睛一亮。
药神传承里有一种丹药叫“筑基丹”，是给炼气期修士固本培元用的，效果远超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灵药。虽然这灵芝品相太差，炼不出真正的筑基丹，但炼个“伪筑基丹”——也就是低配版——应该没问题。只要吃下去，他这条命就能保住，说不定还能修复一点丹田。
问题是，龙涎草和血参须去哪弄？
“若雪。”林毅抬头，“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林若雪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八……八文钱。”
林毅：“……”
八文钱。
在青阳镇，八文钱只能买两个馒头。
堂堂林家嫡系，混到这份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那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以前爹娘留下的？”
林若雪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有！爹娘临走前，在床底下埋了一个小箱子，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这算不算万不得已？”
林毅沉默了两秒。
都穷得快要饿死了，女儿守着昏迷的哥哥三天三夜吃不上饭——这要不算万不得已，什么算？
“挖出来。”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是普通的樟木，但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林毅只看了一眼，脑海中就自动跳出信息：
【镇封符阵(低级)】
【破解方法：以鲜血为引，按乾、坤、震、巽顺序依次注入灵力】
【备注：无灵力者无法开启】
林毅看着自己的手。
他现在是个废人，丹田被毁，半点灵力都没有。
“……”
坑爹呢这是？
“哥，打不开吗？”林若雪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我去求林家二爷，借个修士帮忙……”
“不用。”
林毅打断她，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有一道伤口，是七天前被林啸天打的，还没完全结痂。
他咬咬牙，撕开伤口，挤出血来，按照记忆中符文阵法的顺序，在箱子上依次点下。
乾。
坤。
震。
巽。
“啪嗒”一声，箱子开了。
林若雪瞪大眼睛：“哥！你怎么会……”
“以后告诉你。”
林毅掀开箱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个布袋，一封信。
他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是林家祖传的功法《青木诀》，炼气期到筑基期的完整传承。但最后有一行小字：丹田有损者不可修炼，强行修炼必爆体而亡。
林毅嘴角抽了抽。
难怪爹娘留下这东西却不让原主修炼——原主的丹田被废，修了就是找死。
放下玉简，拿起布袋。
【乾坤袋(低级)】
【内含空间：一丈见方】
【内有物品：灵石×5，龙涎草×3，血参须×5，银票一百两】
林毅瞳孔猛地一缩。
龙涎草？血参须？
这不就是他需要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袋子里取出那株龙涎草——通体碧绿，叶片如龙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血参须则是暗红色，细如发丝，药性内敛。
完美。
“若雪。”林毅抬头，“去烧一锅开水，然后把门关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人进来。”
“哥你要干什么？”
“炼丹。”
林若雪愣住了：“炼丹？哥你什么时候会炼丹了？”
“三年前就会。”林毅面不改色地撒谎，“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快去。”
林若雪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去了。
等她烧好水端进来，关好门，林毅已经把那株虫蛀灵芝处理干净，切成薄片。他把灵芝片、龙涎草、血参须按照药神传承中的比例配好，然后看向那碗开水。
炼丹需要丹炉。
他没有。
炼丹需要真火。
他没有。
炼丹需要灵力控火。
他也没有。
林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中翻找药神传承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篇名为“凡火炼丹术”的残篇。
这是药神宗当年给凡人弟子准备的入门法门——用普通炭火，以特殊手法控制温度，炼制最简单的丹药。虽然成功率极低，但聊胜于无。
“若雪，生火。”
兄妹俩围着那个缺了腿的桌子，把炭火点着。林毅把那碗水架在火上，等水烧开，然后把药材按顺序投入。
龙涎草先下，煮一刻钟。
血参须后下，煮半刻钟。
灵芝片最后，煮到药材化开，汤汁浓稠。
林毅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碗药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药神传承中关于温度控制的诀窍在他脑海中疯狂运转——火太大，药性尽失；火太小，无法融合。要恰到好处，要让三味药的药性在沸水中激荡、碰撞、融合，最终凝结成丹。
这不是煮药。
这是炼丹。
虽然没有丹炉，没有真火，但手法、心法、火候控制，全都是正统的药神宗传承。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林若雪紧张地看着哥哥，不敢出声。
忽然，那碗药汤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浑浊的液体逐渐变得清澈，三味药材的残渣自动凝聚在一起，在碗底缓缓旋转，最后凝结成三颗龙眼大小的丹丸。
【筑基丹(伪)·炼制成功】
【品相：下品】
【效果：修复伤势，固本培元，有一定几率修复受损丹田】【备注：凡火炼制，能有此成，已属不易】
成功了。
林毅长出一口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
“哥！这是……这是丹药？！”林若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真的会炼丹？！”
“小声点。”
林毅拿起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那股气流所到之处，断裂的骨头开始愈合，受损的肌肉开始重生，就连那道盘踞在丹田处的旧伤，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生命力：7/100 → 32/100 → 58/100 → 79/100】
【警告：丹田损伤未修复，灵力值依旧为0】
林毅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丹田还是废的，但命保住了。
他看着剩下的两颗丹药，又看看眼巴巴的林若雪，把一颗递给她：“吃了。”
“给我的？”
“你三天没吃饭，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这丹药虽然不能让你修炼，但补身体的效果比什么灵药都好。”
林若雪接过丹药，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瞬间，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哥，这丹药好厉害！”她惊喜道，“能卖钱吗？”
林毅一愣，随即笑了。
这丫头，穷怕了。
“能。”他点点头，“但不能现在卖。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
“林毅！给老子滚出来！听说你没死？命挺硬啊！出来，二爷有话问你！”
是林啸天的声音。
林若雪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挡在林毅身前。
林毅却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林若雪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若雪，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什么？”“你哥回来了。”
他拉开破旧的木门，门外刺眼的阳光，照亮了他苍白却坚定的脸。
门外，林啸天带着三个狗腿子，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四目相对。
林啸天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废物的眼神，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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