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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同病相怜


颜爱莎的话像刀子一样把我从中间劈成两半。
  一半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另一半的我却在感叹该来的总会来。
  “所有东西都要还给颜祺欣吗?”
  “所有。”
  我哆嗦了一下。
  “可是……可是大叔已经给了你这座疗养院……”
  “这是两码事。”她示意渡边捡起地上的枪,“和它一样,疗养院是那个骗子送给我的,它只属于我,和我妹妹无关,和你犯下的罪过也无关。”
  “可不可以冲抵?”
  我下意识的摸着手腕上的刀疤。
  “做什么美梦呢。何况我已经把疗养院还给他了,就在两个月前。”
  ……为什么?这座疗养院价值几千万……
  “根本不是钱的事!”颜爱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凌厉,“我早就不是妓女了,我不卖自己,给多少钱都不卖。”
  “你别生气,”我赶紧说,“大叔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绝对没有。我向你保证。”
  “羞辱?”
  她明显愣了一下,继而捧着孕肚哈哈大笑。
  我被她的样子搞糊涂了,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小丫头啊,”她抹抹眼泪,“你理解偏了。归还疗养院的事跟秦风就没关系。他从没想过用钱收买我,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颜爱莎坐直了身子,“说回正题吧,时间不等人。我的要求你同不同意?注意,我不是荒卷,我不会强逼你,你完全可以不同意。你可以用自己的权势来压我,你也可以让那个骗子来帮你……”
  我摇摇头。
  “怎么?”
  “大叔已经帮过我很多次。这一次,我想自己来。”
  “你?区区一个荒卷都搞不定,你能对付的了我吗?”
  “大概不能,但我想试着和你谈谈条件。比如……我先退一步,天翔哥的房子可以交给你。”
  “反正秦风也不想让你进去。”
  ……是。
  “是。”
  “还算有点良心。那小花园呢?”
  “小花园……我想留下。我可以用其他东西跟你换……什么都可以……”
  我攥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什么都可以?”颜爱莎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不是真的!刚刚说的不算数!
  颜爱莎皱起眉头。
  “好乱啊。现在是谁在跟我说话?”
  ……是我。
  “是我。”
  我说。
  “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为了保住那个小花园,你真的什么都可以跟我换吗?”她脸上的表情超越了兴奋,达到近乎狂喜的地步,“你可想好喽,一旦答应就不能反悔。”
  我吓得赶紧摇头。
  “胆小鬼。”
  ……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
  她从鼻子里哼了口气,抱着胸口绕到我背后。
  一阵风跟着她凑过来,我感觉后背冰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衣服已经浸满了冷汗。
  ……好悬啊。
  假如颜爱莎提出要用大叔换小花园,我该怎么选?
  “我正打算提呢,”颜爱莎笑盈盈的看着我,“要是没有汐月,或许我已经得逞啦。”
  又把脑子里想的东西说出了口,我今天是怎么了?
  “我今天是怎么了?”
  ……是怎么了?
  “你只是病了,而且越来越严重。”颜爱莎伸手托住我的下巴。
  不,我没有。
  ……雪灵,她说的没错。
  “雪灵,她说的没错。”
  刚刚是谁在说话?
  ……是我。
  “是我。”
  是你?你又是谁?
  ……闫雪灵。
  “闫雪灵!”
  黑夜猛然罩住我的双眼,身体开始极速下坠。
  我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努力思考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只是起到了反作用。
  如同掉进一座巨大的镜子迷宫,每一丝思考都在我的大脑里来回反弹。每反弹一次,思考便增加一倍。
  我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天翔哥,小花园。
  天翔哥,小花园!
  很快,轻微的思考变成嘈杂的噪音,嘈杂的噪音变成巨大的轰鸣。
  我不得不捂住耳朵,咬紧牙关,使劲对抗来自喉咙深处的呕吐感。
  然而这又是毫无意义,亿兆杂音已经将我活埋。
  我的骨头被压碎了,我的胸腔被挤扁了,我的身体就像是揉成一团的塑料袋,什么东西都留不下来。
  空气拒绝进入我的肺,但我需要呼吸。
  我必须割开这团杂音,小小的吸一口气,哪怕一口也好。
  猛然间,我似乎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美工刀。
  “给你。”
  金属剁进木板的声音惊醒了我。
  镜子迷宫碎了。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椅子里。面前的桌面上插着一把红黑相间的美工刀。
  是幻觉吗?它是从哪儿来的?
  ……我是不是见过它?
  我抬起头,发现颜爱莎正倚靠在桌沿上,双眼垂视着我。
  “闫雪灵,”她的口气很不耐烦,“我真是不明白,你干嘛不肯放过自己?那姓于的小子已经归西了,吊死他的那颗树也已经挪到这里了,你还死抱着那片荒地干嘛?”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办!”
  她将那把刀拔出来,丢在我腿上。
  我茫然的将那东西攥在手里。
  刀身很厚,拿在手里很有分量。薄薄的刀片闪着银光,刀尖锐利无比,只要轻轻划过手腕,鲜血就会止不住的往外流。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仰起脸。
  “你不是不知道吗?动手吧,割自己两刀就知道了。”
  我像触电般把刀丢在地上。
  ……不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能再这么做了。”
  “你以前做的还少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不能再伤害自己了,因为……”
  ……我是大叔的未婚妻!
  “放屁。”
  颜爱莎像老虎般跳起来,抓起刀砸向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的扭过身子,刀柄几乎砸断了我的肋骨。
  好疼!
  然而她根本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第三次捡起美工刀,一把掐住我的肩膀,刀尖直直的顶着我的胸口!
  “躲什么?!”她叫着,“我让你割自己两刀,你聋了吗!?”
  “雪乃小姐!”
  渡边猛扑过来。
  “站在那里别动!”颜爱莎的刀尖已经捅破了我的衣服,“再走一步我就扎穿她的心脏!我说到做到!”
  渡边只得缓步后退。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流泪,“爱莎,我错了!真对不起!对不起!……”
  文胸下缘传来像针扎一样的疼。
  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我的心和肺。
  只要爱莎再往里面捅一点点,我就会跟天翔哥一样永远闭上眼睛。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再多一点点,我就可以下去见他了。
  然而我却闭着眼睛,嘴里不停的重复那毫无意义的道歉。
  我不想死。
  我想活下去。
  我真是个混蛋,死到临头才知道自己错了。
  其实我早就该说对不起的,可我从没说过。
  当着颜爱莎的面,我没说过。
  当着颜祺欣的面,我没说过。
  甚至给天翔哥上坟时,我也没说过。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该说就说吧,能说多少遍就说多少遍吧。
  我向任何我知道的神明祈祷,祈祷他们让我活下去,让我能再一次见到大叔。
  但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神仙,能救我的人远在海的另一头。
  我能做的只有道歉。
  不停的道歉。
  ……我们犯下的罪太重,不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永远也弥补不了。
  我能做的只有道歉。
  不停的道歉。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
  或许是我说的累了。
  或许是我已经死了。
  总之,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我的脑海里也安静了。
  怎么回事?
  ……人呢?
  世界呢?
  ……大家都去哪儿了?
  我好想知道。
  但我没勇气睁开眼睛,没勇气面对那把刀,更没勇气面对颜爱莎。
  “雪灵。”
  我听见她在叫我。
  “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敢。
  “没关系的,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真的吗?
  “真的。”
  我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在泪水的迷蒙中,我看到一个鲜红的心形在微微抖动。
  颤栗像电流一样穿过我的身体。
  大叔曾经告诉过我,那是她的纹身。
  但他错了。
  只有我能认得出来,那是隐藏在纹身下的刀疤。
  “你……你也……”我的嗓子已经哑了,“你为什么要割自己?”
  刀不见了。
  她擎起我的手腕,抚摸着我的疤痕。
  “理由和你一样,因为痛苦。”
  “对不起,都怪我伤害了你妹妹。”我又哭起来。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以为痛苦的来源是你。但现在我意识到自己错了,我的痛苦来自这里。”
  她引导我的手按向那赤裸的胸口。
  好冰,冻的我浑身打哆嗦。
  “感觉到了吗?”她说,“我的痛苦来自不甘。”
  “不甘?”
  “我的痛苦是命运的诅咒。”
  “我不明白。”
  “明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凭什么我要替你们的纠葛还债?我花了半生时间,除了破碎的贞操和肮脏的品格,我得到了什么?”
  “对不起……”
  “算啦。不必说对不起。也多亏了你们,我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和我心意相通的人。他和我一样无辜,他和我一样承担了不属于他的罪孽。但他从来没有迷茫,从来没有抱怨,仿佛生来就是为其他人分担痛苦的。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温暖、最坚强的男人。”
  “我……我还是不明白。”
  “雪灵,”她嫣然一笑,“我爱秦风。”
  本以为干涸的泪水又渗了出来。
  “你,你撒谎。”
  “或许吧。”
  ……不行!秦风是我的未婚夫!
  “那也不妨碍我和他有自己的故事。”
  ……你太过分了!
  我不自觉的瞪着她,她也反过来瞪着我,直到我忍不住鼻头发痒,又放声大哭起来。
  “好好哭一场吧。”她把我的脸埋进她的胸口,“哭完之后就放过自己,把小花园还给祺欣。行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就别回答,我可以等。”
  “好吧……请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再给你答复。”
  我抽抽搭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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