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像是大门被撞开了。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乍一听像是人的脚步,且每一步都用力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按照萧辞忧布下的引阴路,一步步走向儿童房。
裴修砚紧张的攥住了被窝里的小熊:“萧辞忧……”
“别说话!”
萧辞忧盯着面前点燃的线香,下了判断:“不是人。”
青烟从香头升起,打了个旋,向门外飘去。
可烟还没到门边,就突然砸向地面,如雾气般铺在地砖上,久久不散,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按下去似的。
青烟打旋,说明有鬼。
直线下沉,这是厉鬼。
可青烟贴地不散……
萧辞忧的手中银光闪过,重刀缓缓凝聚——
并非冤死或执念深重的厉鬼。
而是生前就杀人无数、阴气能凝成实质的厉鬼。
下一秒,关紧的门板中间出现了一个黑点,就像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
黑点缓缓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如漩涡在门上旋转。
一只手从漩涡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不像以往见到的女鬼苍白尖锐,手掌又大又厚,掌心粗粝,漆黑的指甲缝里藏着血色。
萧辞忧挥刀就砍,手掌咕噜噜滚到地上化作一团黑雾,房门也被对方一脚踹开。
萧辞忧躲开砸过来的门,面前寒光闪过,她下意识举刀去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萧辞忧看清眼前的厉鬼后,眸色骤然一凛,随即厉声命令:“去主卧找他们!走!”
裴修砚不敢耽误,拔腿就跑,背后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双方已经挥刀对砍了十几次。
萧辞忧的后脚抵在床边,单手拎着大刀,冷冷的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几乎和门框一样高,半张脸都被面具遮盖,身披一件染血的沉重甲胄。
那甲胄上满是刀枪剑戟的划痕和凹陷,有些地方都已经破损了,但殷红的血顺着甲胄铁片一滴滴往下坠。
男人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将军,手里提着一把单刃长刀,刀尖磨损,刀刃有缺口,刀身也亮的反光。
男人的刀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如洪钟:
“找死的喽啰……”
萧辞忧的手指再次握紧刀柄,声音冷若冰霜:
“打上缥缈宗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他们说话的吗?”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个许久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怎会出自一个小姑娘的口中。
“你是谁?”
萧辞忧扯了下唇:“要你狗命的人!”
她高高跃起,毫不犹豫的劈向男人。
浓重的阴气和萧辞忧身上的金光缠绕,就像一幅水墨画,都想在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到男人抓住床上的“孩子”。
毛绒小熊暴露在视野中的同时,萧辞忧挥刀砍去,男人的身影化作黑雾,瞬间消失。
下一秒,隔壁传来陈瑞虹惊恐的尖叫声。
萧辞忧立刻跑向主卧。
门已经被撞开,地板上的粗盐像是被火烧过似的,噼里啪啦的炸开。
陈瑞虹抱着凡凡缩在床头,死死地闭着眼睛。
而裴修砚扑在两人身上,竟是要以肉身抵挡厉鬼。
萧辞忧掷出重刀,刀身带着小猫的意念,横在裴修砚背后,挡住了对方劈下的动作。
萧辞忧同时祭出血符,将全部灵力和紫气尽数灌了上去。
她大喝一声:“破——”
砰——
符纸贴住的地方好似一颗炸弹在对方体内炸开。
男人的甲胄被炸开,后背炸出一个漩涡,黑烟疯狂喷涌,随后晃了晃身子,踉跄着单膝跪在地上。
萧辞忧接住回来的大刀,再次劈过去,对方再度化作黑烟试图逃跑。
萧辞忧将血符丢到楼梯上,堵住对方去路,却见黑烟直奔佛堂。
她的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拔腿就追。
门被撞开的瞬间,地上的粗盐和朱砂写就的“封”字早已一片凌乱,黑烟透过墙体,消失在夜色之中。
……
萧辞忧转身下楼,去了主卧。
平复心绪,开灯。
面对泪眼朦胧的陈瑞虹和紧张的裴修砚,她半晌才开口:“走了,没抓住。”
没等两人说话,她就摊开掌心,翻转,白色碎末簌簌落地。
“有人在粗盐里掺了白糖,阵法被破坏了。”
裴修砚的眸色一紧,快步走到萧辞忧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受伤了。”
萧辞忧的手背上划了一道血痕,若有似无的黑气在刀口边缘萦绕。
“刀气擦伤而已,消个毒,裹个纱布就行了,不要紧。”
陈瑞虹吓得直喘气,好不容易才从刚刚那一幕恐怖的画面中回过神,盯着地上的白糖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个老太太!我跟她没完!”
萧辞忧说:“冷静一下,出来说话,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你。”
陈瑞虹下意识的看向怀里的凡凡。
“他刚才又说时辰到了……”
萧辞忧说:“那是因为收割者来找他了,但标记物已经毁了,天赦命会缓慢苏醒,对方没有第二次收割的机会了。”
陈瑞虹这才放心。
她将凡凡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才走下楼。
季倾越和齐嘉也出来了,裴修砚则给萧辞忧的手背消毒包扎,众人都安安静静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萧辞忧受伤,不免有些沉重。
他们也想过对方实力强,可他们毕竟是一起打过鬼王的,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比鬼王还难搞。
萧辞忧看向陈瑞虹,说:“对方虽然不会再来,但也不能让凡凡这么小的孩子自己痊愈,你要做四件事。”
陈瑞虹赶忙打开手机备忘录:“大师,您说,我记下来。”
萧辞忧一一道来:“第一,清理家里残余的阴气。
我这里有三道净秽符,你分别贴在佛堂门楣上、走廊和凡凡床头。
在儿童房和主卧这两个对方去过的房间四角撒上粗盐,儿童房开窗通风七天,七天内凡凡不能进去。”
“好,我记住了。”
“第二,你用少量朱砂、五片茯苓、一小把合-欢花和一枚铜钱缝个安神包,塞在凡凡的枕头里。
他现在魂魄不稳,噩梦不断,这个能安神镇邪,等他不再做噩梦了再拿出来就行。”
“好,安神包……记下了。”
“第三,”萧辞忧去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护身符:“这个给凡凡缝在衣服里,贴身佩戴。
天赦命的人,本身带有自愈的能力,但他被压了太久,力量在沉睡,这道符能帮他唤醒,也是戴到他不做噩梦就可以摘了。
这段时间多给他做些补气安神的东西吃,多带他晒太阳,不要带他去医院、墓地、寺庙之类的地方,就在家里待着。
第四,那个佛像被老太太拿走了,我建议你拿回来,连同佛堂里的东西一并烧掉。
往后想要礼佛,还是去庙里,不要在家私设佛堂,很容易影响家里其他人的命格。”
陈瑞虹一一记下,才问:“大师,你忙了一夜,我应该给多少报酬?”
萧辞忧说:“厉鬼没有打散,我只是解决了标记而已,外加这些符纸和阵法,五万够了。”
陈瑞虹吃了一惊。
这么大阵仗才五万!
她赶忙转了钱,在心底暗暗记下,以后得常去萧记走动,别丢了大师这个人脉。
临走时,萧辞忧说:“尽快让你丈夫问清楚那个风水师究竟是谁,这对我和其他即将被收割的人都很重要。”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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