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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水尽之前的血色黎明


三天了。

陈伍带着秘密使团出发已经三天,杳无音信。

乌兹根城墙下,又多添了几处焦黑的弹坑和坍塌的砖石,但城墙主体依然顽固地矗立着。喀喇汗人学乖了,晚上偷偷用沙袋、石块、甚至拆毁的房屋材料,拼命修补被轰开的缺口,虽然修补得歪歪扭扭,但确实让联军的炮击效果大打折扣。

热气球又出动了几次,扔下些炸药包,炸塌了几段女墙,引发了几处火灾,但据观察,对城内粮仓、武库等重要目标的破坏有限。守军似乎把重要物资藏得更深了,或者干脆转移了地方。而且,城头的床弩和火箭越来越有准头,昨天又一个热气球被火箭射中气囊,带着火焰和士兵的惨叫栽了下来,看得林启心头滴血——这玩意造一个可不容易,培养一个合格的“空军”更不容易。

最要命的是水。

三十里外那个小湖泊,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数万人马,加上骡马牲畜,每天的消耗是天文数字。陈伍找到的暗河露头,水量补充根本赶不上消耗。

军需官报上来的数字,像一把钝刀子,割着林启的神经。

“相公,水……最多还能支撑两天。若是再严格限制,或许能撑三天,但士卒和牲畜的战斗力会大受影响。”军需官的声音干涩,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林启自己的水囊,也早就空了。嘴唇裂开细小的血口,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帐内,气氛比外面的戈壁热风还要沉闷、焦灼。

萧奉先不再走来走去,而是瘫坐在一张胡凳上,眼神发直,盯着空空的水囊。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三人,更是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没藏清漪依旧坐得笔直,但脸色也有些苍白,手里捏着一块湿润的布巾,时不时轻轻擦拭一下同样干裂的嘴唇——那是她最后的私藏了,但她也只敢润润唇。

“他乃的……渴死老子了……”萧奉先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这帮龟孙子,是真能熬……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打,咱们自己就先渴成人干了。”

“水一断,军心就散了。”禄胜叹气道,眼神里满是忧虑。他手下多是骑兵,马比人更需要水。已经有战马开始烦躁不安,甚至出现脱水的征兆了。

尉迟僧乌波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抿着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来趟这趟浑水。

“强攻吧。”没藏清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不能再等了。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趁现在还有力气,还有水,拼一把。”

“强攻?”萧奉先猛地坐直,瞪大眼睛,“那城墙你也看到了,轰了几天也就掉点皮!咱们的云梯、冲车,在人家弩机、滚木礌石底下,就是活靶子!拿人命填吗?填多少够?”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没藏清漪反问,眼神锐利。

萧奉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颓然瘫回去。

林启一直沉默着,手指在粗糙的沙盘边缘无意识地划动。沙盘上,乌兹根的模型巍然耸立,像个嘲讽的巨人。

“炮。”林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的炮,轰城墙效果不好,是因为距离太远,角度不好,城墙也太厚。但如果……能把炮,拉到足够近,对准城门,或者对准我们已经轰开、他们还没修补好的薄弱点,抵近轰击呢?”

帐内众人一愣。

“抵近轰击?”萧奉先皱眉,“怎么抵近?城头上的弩机、弓箭是吃素的?还没等你把炮拉过去,推炮的人就全成刺猬了!”

“所以,需要敢死队。”林启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眼神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决绝,“用偏厢车,加厚改装,变成移动的盾车。人躲在车后面,推着车,拉着炮,往前冲。用盾车抵挡箭矢弩机,用最快的速度,把炮推到离城墙……一百步,不,五十步内!然后,开炮!”

帐内一片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伤兵痛苦的呻吟。

敢死队。顶着箭雨弩机,推着沉重的盾车和火炮,冲到城墙根下……这简直是送死。能活着冲到指定位置的,十不存一。就算冲到了,开炮之后,也会立刻成为城头守军重点照顾的对象,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谁去?谁敢去?

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林启的目光。他们手下的兵,打顺风仗、抢战利品还行,这种明摆着送死的活儿,别说士兵不肯,他们自己也舍不得。精锐打光了,以后还怎么在草原上混?

萧奉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林启,又看了看没藏清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辽军是能打,但这种赔本买卖……

“末将愿往!”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是宋军中的一个指挥使,姓刘,名广,三十来岁,黑脸膛,相貌平平,是西军出身的老兵,跟着种家打过仗,后来调入林启麾下。平日里话不多,但打仗敢拼。

林启看着他:“刘指挥,此去九死一生。”

刘广抱拳,声音不大,但很稳:“相公,末将知道。但咱们不能渴死在这里。咱们是宋军,是王师!哪有王师渴死在沙漠里的道理?末将手下儿郎,都是西军出来的汉子,不怕死!只要相公许我们一件事!”

“说。”

“若能破城,”刘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城内财物,我们活下来的兄弟,要拿头一份!战死的兄弟,抚恤加倍,家小由朝廷奉养!”

很直白,很赤裸。就是要钱,要安家费。

林启没有丝毫犹豫:“准!若能破城,城中府库之外,所有浮财,你们敢死队活下来的人,先取一半!战死者,抚恤三倍,家小我林启一力承担,保其终身温饱!此外,所有参与敢死队者,无论生死,皆记首功,战后论功行赏,优先拔擢!”

“谢相公!”刘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然后起身,对林启,也对帐内其他人,沉声道,“宋军的汉子,没有孬种!末将这就去挑人!”

“等等!”萧奉先猛地站起来,脸涨得有些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激动的,“他奶奶的,看不起谁呢?就你们宋军不怕死?我大辽的儿郎也不是软蛋!林相公,我老萧出五百敢死队!规矩一样,城破之后,我们也要分一份!”

他不能眼看着功劳和财物全被宋军抢了去!而且,这种玩命的活儿,要是让宋军抢了先,以后他辽军在联军里还怎么抬头?

“萧大王高义!”林启点头,“规矩一样,辽军敢死队,同享此约!”

没藏清漪也站了起来,她没看萧奉先,只是看着林启:“西夏铁鹞子,可出三百死士。但,抚恤加倍,战利品份额,要与宋辽等同。”

“可!”林启斩钉截铁。

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宋、夏、辽都出人了,他们要是再缩着,以后就别想在联军里混了,别说分战利品,恐怕立刻就会被边缘化,甚至踢出去。

三人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表示,愿意各出一百到两百不等的“勇士”,参与敢死队。

林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出的,多半不会是本部精锐,很可能是些附庸部落的兵或者刺头,但此刻,有人出总比没人好。

“好!各部立刻回去挑选敢死之士!一个时辰后,携带盾车、火炮,于阵前集结!”林启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告诉弟兄们,此战,不为别的,就为一条活路!轰开城门,里面有水,有粮,有金银财宝!轰不开,大家一起渴死在这戈壁滩上!”

“是!”

众将领命而去,步履匆匆,背影带着决绝。

林启走到帐外,看着远处沉默的乌兹根城墙,和头顶炽烈得仿佛要烤干一切的太阳。

两天。

不,或许只有一天了。

陈伍,你一定要快点。

几乎就在联军紧锣密鼓准备“死亡冲锋”的同时,乌兹根城内,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甚至更加绝望。

城主府,临时改成的统帅部。

主将阿卜杜勒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原本威严的络腮胡也显得杂乱枯槁。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地图,但那地图似乎都在晃动——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也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饿的。

更确切地说,是缺粮。

联军那些该死的、会飞的大球,简直像秃鹫一样讨厌!它们不扔炸弹的时候,就在天上飘着,盯着城里的动静。一发现哪里冒烟(炊烟),或者哪里车马聚集像是粮仓,就慢悠悠飘过来扔几个炸药包。准头是不咋地,但架不住次数多啊!

几天下来,城内四个主要粮仓,被炸了两个,烧了一个,仅存的那个也损失了小半。军械库也被重点照顾,损失惨重。现在,军队的口粮已经减半,从干粮变成了稀粥。百姓?百姓早就断粮了,只能靠之前偷偷藏下的一点存粮,或者挖草根、剥树皮度日。城里已经开始出现饿死的人了,哭嚎声日夜不停。

水也紧张。虽然城里有几口深井,但供应全城军民,也是捉襟见肘。阿卜杜勒已经下令严格控制用水,军队优先,百姓每天只能分到一点点浑水。

更让他焦躁的是,派出去求援、催粮的信使,一队接一队,像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最后一次,他甚至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亲卫队长,带着二十个最精锐的勇士,试图趁夜用吊篮缒下城墙,从联军防线缝隙钻出去。结果呢?天还没亮,他就看到联军阵前,竖起了二十一根杆子,每根杆子上,都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亲卫队长的脑袋,就在最中间那根杆子上,眼睛都没闭上。

联军把城围得跟铁桶一样,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将军,南门守将派人来报,又发现几处城墙被昨晚的炮火轰出了裂缝,需要紧急修补,但……人手不够,材料也快没了。”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进来汇报,声音有气无力。

“修补!修补!拿什么补?人都快饿死了!”阿卜杜勒烦躁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里面只有小半杯浑水)跳了起来,“拆房子!把靠近城墙的民房都给我拆了!砖石木头,全部运上城墙!人手不够?把城里还能动的男人,不管老的少的,都给我赶上城墙!谁敢不去,斩!”

“可是将军,百姓已经……”副将面露不忍。

“百姓?百姓算什么!”阿卜杜勒低吼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守不住城,大家都得死!快去!”

副将不敢再多言,低头退下。

阿卜杜勒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椅子,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是饿的,也是急的。他知道,城快守不住了。不是被攻破,就是被饿死、渴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汗的援军,或者……城外那支联军自己先撑不住。

可是,看他们每天准时轰城的劲头,像是撑不住的样子吗?

“报——!!!”

一个侍卫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将军!不好了!城外!城外联军又攻城了!这次……这次不一样!”

阿卜杜勒心头猛地一跳,抓起头盔就往外冲。

登上南面城墙,阿卜杜勒扒着垛口往外一看,瞳孔骤缩。

只见联军阵中,推出数十辆模样古怪的“大车”。这车比之前的偏厢车更厚实,前面和侧面都用厚厚的木板、甚至加挂了抢来的门板、床板加固,泼了水(看得阿卜杜勒一阵心疼),湿漉漉的。车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似乎在奋力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车的缝隙里,伸出一根根黑黝黝的、粗短的铁管子——是那些会喷火吐雷的妖器!但它们被牢牢固定在车上。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盾车”不是单独行动的,而是每几辆用铁索连在一起,组成一面面移动的、带轮子的“墙壁”,正缓缓地,但坚定地,朝着城墙推进!盾车之间,还有手持大盾的步兵掩护。

而在这些“盾车阵”后方稍远些,联军的步兵大阵也开始向前移动,鼓声隆隆,杀声震天,做出全面攻城的姿态。

“他们……他们想把火炮推到城墙根下来轰!”阿卜杜勒瞬间明白了联军的意图,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旦让那些可怕的妖器抵近城门或者破损的城墙……

“放箭!放弩!给我射!拦住他们!绝不能让那些车靠近!尤其是那些妖器!”阿卜杜勒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拔出弯刀,疯狂地挥舞着。

城头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喀喇汗守军,也意识到了危险。军官的呵斥声,弓弦的震动声,弩机发射的沉闷巨响,瞬间响成一片!

嗡——!

嗖嗖嗖——!

箭矢如同飞蝗,遮天蔽日!粗大的弩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撞向移动的盾车!

笃笃笃!咄咄咄!

箭矢钉在加厚的木板上,弩枪有的深深嵌入木板,有的甚至将木板击穿,留下狰狞的破洞!但盾车实在太厚了,而且泼了水,难以点燃。虽然不断有推车的士兵中箭倒下,发出凄厉的惨叫,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推着沉重的盾车和后面的火炮,继续一点一点,顽强地向前挪动!车轮碾过沙石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死亡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瞄准推车的人!射缝隙!射他们的脚!”阿卜杜勒急得跳脚,亲自抢过一张弓,朝着盾车下方人影晃动的缝隙射去。

一个宋军士兵惨叫一声,小腿中箭,扑倒在地,立刻被后面的人拖到车后。空缺的位置瞬间被补上。

盾车阵,在箭雨弩枪中,缓慢但坚定地前进着。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盾车后面,那些宋军、辽军士兵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还有他们眼中那股豁出一切的疯狂!

“倒火油!扔滚木礌石!砸!给我砸烂这些乌龟壳!”阿卜杜勒嗓子都快喊破了。

滚烫的火油泼下,顺着盾车流淌,点燃了一些地方,但很快被车后的人用沙土扑灭。沉重的滚木礌石砸下,发出巨大的声响,有的盾车被砸得木屑纷飞,剧烈晃动,但依然没有散架,顽强地支撑着。

八十步!七十步!

最前面的几辆盾车,已经进入了城头守军弓弩的绝对杀伤范围,但也进入了车后火枪手的有效射程!

“火枪!放!”

砰砰砰——!

盾车缝隙中,喷吐出死亡的火焰和硝烟,铅弹呼啸而出,将探头射击的守军打得头破血流,惨叫着从城头栽落。

双方的伤亡都在急剧增加。城下,不断有推车的敢死队士兵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车轮下的土地。城上,也不断有守军被火枪射中,或被盾车后突然掷出的标枪、飞斧杀伤。

这是一场意志和血肉的较量!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联军后方,林启站在指挥车上,举着望远镜,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些在箭雨礌石中,推着盾车和火炮,如同蚂蚁搬山般顽强前进的敢死队员,看着他们不断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窒息般的疼。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兵。此刻,却像消耗品一样,填进这血肉磨盘。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喃喃自语,嘴唇干裂出血,却浑然不觉。

旁边,萧奉先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战场,嘴里不住地咒骂着,却不知道在骂谁。没藏清漪紧紧抿着唇,脸色雪白。毕勒哥等人更是看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攻城战,尤其是这种硬碰硬的攻城战,是如此残酷。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三组盾车(每组由四五辆车串联)冲到了离城墙不足五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火炮来说,已经是抵近射击的极限距离,威力最大!

“快!架炮!”刘广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嘶哑着嗓子大吼。他所在的这组盾车运气好,虽然被砸得坑坑洼洼,死了十几个兄弟,但总算把一门沉重的虎蹲炮推到了预定位置。

士兵们冒着从城头不断丢下的石块、滚木,甚至是被点燃的、冒着黑烟的柴草捆,奋力将火炮从车后卸下,调整炮口,对准了前方不远处,那扇包铁的巨大城门——那是他们选定的主攻点之一。另一组盾车,则试图将火炮推到一段被轰塌过、修补痕迹明显的那段城墙下。

“装填!”炮手眼睛赤红,动作却异常沉稳,将用丝绸药包装好的发射药塞进炮膛,用通条压实,然后放入一枚实心铁弹。

“点火——!”

嗤——!引信被点燃,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所有推车、护炮的敢死队员,包括刘广,都死死趴在地上,或蜷缩在盾车后面,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响都要沉闷、都要近在咫尺的巨响!火炮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整个炮身猛地向后一坐,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沉重的实心铁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在了包铁的城门上!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城门楼似乎都晃动了一下!厚厚的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板向内凹陷下去一大片,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门后的顶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打中了!”刘广猛地抬头,看着那凹陷的城门,激动得大吼,“快!再装填!轰他乃的!”

城头上,阿卜杜勒被这一炮震得差点摔倒,他扒着垛口,看到城门上那狰狞的凹陷和裂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快!堵门!用石头!沙袋!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堆到门后!快!”他疯狂地叫喊着,声音都变了调。他知道,再来几炮,这门必破无疑!

而另一门被推到城墙缺口处的火炮,也发出了怒吼!炮弹直接轰在了修补过的、还不够坚固的城墙上,砖石混合着血肉(那里正好有几个在修补的民夫)轰然炸开,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杀——!!!”

看到火炮抵近射击奏效,联军后方,响起了震天的冲锋号角!蓄势已久的联军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城墙,尤其是城门和那个新轰开的缺口,汹涌扑来!云梯、钩索,纷纷架起!

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林启放下望远镜,狠狠一挥手,对传令兵吼道:“命令所有火炮,不必节省弹药,集中轰击城门和缺口区域,压制城头守军!命令骑兵准备,一旦城门攻破,立刻冲进去!”

“命令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所部,全部压上!告诉他们,城门一破,城内财物,先入城者先得!敢于抵抗者,杀无赦!”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必须一鼓作气!城门已经被轰出了裂痕,缺口已经打开,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陈伍……快点回来……”林启望着喀什噶尔的方向,心中默念。这边血流成河,每一条人命,都在增加他谈判的筹码,也都在消耗着他手中宝贵的力量。

水,只剩最后一天了。

这血色黎明,必须换来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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