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贝贝文学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零五章 乌兹根的血肉磨盘

第二百零五章 乌兹根的血肉磨盘


疏勒城的人头,风干了,还在城门楼上晃悠。

但联军的脚步,没停。

补充了给养,吸纳了一些“自愿加入”(主要是被喀喇汗压迫过、或者单纯觉得联军这边更有“钱途”的本地向导和仆从军)的壮丁,七国联军继续向西,像一头吃饱喝足、磨利了爪牙的巨兽,不紧不慢,但坚定不移地,朝着喀喇汗王朝的心脏地带碾去。

沿途,依旧是小城开城,部落归附,偶有小股喀喇汗游骑远远窥探,一见到联军旗帜和那些被马车拖着、盖着油布的“铁管子”,立刻撒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到乌兹根。

乌兹根,喀喇汗东部另一个重镇,扼守通往都城八剌沙衮的要道之一,城防比疏勒更为坚固,常驻兵马过万。更重要的是,联军斥候回报,乌兹根城外,已经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旌旗招展,人马喧嚣,数量……极为可观。

“看来,博格拉汗的援兵,到得比我们想象中快。”联军中军大帐,林启看着沙盘上代表乌兹根和其前方那片新出现的、代表敌军营垒的标记,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看营盘规模,不下十万之众。”萧奉先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闪烁着兴奋好战的光,“龟儿子,总算来了个像样的。老是捡软柿子捏,没劲。”

“十万?”没藏清漪坐在一旁,擦拭着她那杆亮银枪,语气清冷,“虚张声势罢。喀喇汗仓促集结,其中能战之兵,最多五六万,其余多半是临时征召的牧民、部族兵,乌合之众。”

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三人这次学乖了,没敢乱插话,只是伸长脖子看着沙盘,脸色都有些凝重。十万,哪怕是十万头猪,冲起来也够吓人的。上次打阿尔斯兰是占了夜袭和“天雷”的便宜,这次可是正面硬刚。

“是不是乌合之众,打过才知道。”林启笑了笑,语气轻松,但眼神锐利,“不过,这位喀喇汗的主将,似乎有点心急。”

他指了指沙盘上敌军营垒的位置:“你们看,他把大营直接扎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背靠乌兹根城。这是摆明了车马,要跟我们野战对决,不让我们安心围城。”

“好事啊!”萧奉先一拍大腿,“省得我们去啃城墙!野战,老子还没怕过谁!”

“萧大王勇武。”林启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对方既然敢摆开阵势,必有所恃。传令下去,全军放缓速度,前锋放出三十里,多派斥候,仔细探查,看看有没有埋伏。主力按车营阵型,稳步前进。告诉工匠营,把‘铁刺猬’给我准备好。”

“铁刺猬”,是联军工匠营根据林启的草图,在行军途中赶制出来的一种简易偏厢车改良版。车厢加厚,外侧钉满朝外的长矛和铁刺,两车之间用铁链相连,战时首尾相接,能迅速组成一道移动的、带刺的矮墙,专克骑兵冲击。车上还能搭载小型火炮或弩机,是林启为应对西域可能遭遇的大规模骑兵冲锋准备的“惊喜”之一。

两天后,联军主力抵达乌兹根城东二十里外,与喀喇汗大军遥遥对峙。

放眼望去,对面营垒连绵,旗帜如林,骑兵游弋,烟尘蔽日,确实颇有声势。中军一杆格外高大的金色新月大纛下,隐约可见金甲大将的身影,想必就是喀喇汗此次的主将了。

联军这边,则摆出了一个让对面有些看不懂的阵型。

中军是严整的宋夏辽步兵方阵,刀盾手在前,长枪如林,弓弩手隐于后。两翼是诸部骑兵。这都很正常。

奇怪的是,在步兵方阵前方,多了一排排用牲畜牵引的、看起来笨重古怪的“大车”。这些车没有顶棚,车厢板异常厚重,外面还支棱着许多长矛尖刺,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钢铁刺猬。不少“刺猬”旁边,还摆着些被油布盖着的、短粗的铁管子。

喀喇汗中军,金色新月大纛下。

主将阿卜杜勒,博格拉汗的堂弟,以勇猛善战著称,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着对面那个奇怪的阵型。他身材高大,满脸浓密的络腮胡,眼窝深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那就是宋人的妖阵?”阿卜杜勒的声音粗哑,“那些带刺的车,还有那些盖着的东西,就是阿尔斯兰说的,会喷火吐雷的妖器?”

“应该就是,将军。”旁边一个参谋模样的文官小心翼翼道,“阿尔斯兰将军说,那些妖器声如雷霆,能远距离击碎城墙,威力无穷。我们是否……暂避其锋,凭城固守?”

“放屁!”阿卜杜勒怒斥一声,“大汗给我们十万大军,是让我们来当缩头乌龟的吗?阿尔斯兰那个废物,定是夜间被宋人偷营,自己慌了手脚,才胡说什么天雷佛音!若是真有那般厉害,宋人为何不一路轰过去,反而在此与我大军对峙?”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指着联军的“铁刺猬”车阵,不屑道:“弄些奇技淫巧,装神弄鬼!我喀喇汗勇士的铁骑,天下无敌!传令!让左翼的哈桑,带他的三万人,给我冲一波!试试宋人的成色!记住,别管那些怪车,直接冲他们后面的步兵大阵!踩碎他们!”

“将军,是否再观望一下……”参谋还想劝。

“再敢乱我军心,斩!”阿卜杜勒眼一瞪,杀气腾腾。

参谋脖子一缩,不敢再言。

号角声起,战鼓擂动。

喀喇汗大阵左翼,烟尘大起,蹄声如雷。三万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骑兵们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发出野性的嚎叫,气势汹汹地朝着联军的“铁刺猬”车阵和其后方的步兵大阵冲来!在他们看来,那些怪车行动缓慢,看似唬人,只要一个加速冲过去,绕开或者直接撞开,后面的步兵方阵就是待宰的羔羊!

联军阵中,瞭望塔上的旗兵拼命打旗语。

中军,林启站在一辆加高的指挥车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安抚司工匠的“杰作”,倍率感人,但够用),看着那滚滚而来的骑兵洪流,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传令,车营锁链,炮营就位。两翼骑兵警戒,防止包抄。没有命令,不许出击。”

命令层层传递。

只见联军阵前,那些“铁刺猬”大车迅速动了起来,车与车之间伸出铁钩,咔哒咔哒连在一起,很快形成了一道歪歪扭扭、但连绵不断的钢铁矮墙。车后的士兵迅速将斜撑的支柱砸入地面,固定车身。车上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口——不是重炮,而是较为轻便的虎蹲炮和大量临时改装的、发射霰弹的火铳。

喀喇汗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骑兵那张因为兴奋和嗜血而扭曲的脸,能听到他们嘴里发出的怪叫。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进入了联军弓弩的有效射程,但联军阵中一片死寂,只有车营后的火枪兵在沉默地检查火绳,装填弹药。

两百五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喀喇汗骑兵已经举起了骑弓,准备来一轮抛射。

就在这时,联军车阵后方,令旗挥下。

“放!”

砰砰砰砰——!!!

不是火炮,而是车阵后方、步兵方阵前列,数百杆火绳枪爆发出第一轮齐射!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喀喇汗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瞬间倒下一片!

但这并不能阻止三万骑兵的洪流。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继续冲锋!两百步!已经能看清车墙上那些狰狞的铁刺了!

“炮营!放!”

轰轰轰轰——!!!

这一次,是雷霆般的怒吼!车阵中,数十门虎蹲炮和更多的、架设在车上的霰弹铳同时开火!火光喷涌,无数铁砂、碎铁、铅丸呈扇形泼洒而出,如同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横扫过冲锋的骑兵队列!

噗噗噗噗!那是铁砂铅丸钻入血肉的闷响。

唏律律!战马濒死的惨嘶。

人的惨叫,马的哀鸣,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呐喊!

冲在最前面、最密集的骑兵队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了一把,齐刷刷倒下一大片!人尸马尸堆积,严重阻碍了后面的冲锋势头。

但喀喇汗骑兵的确悍勇,尤其是主将阿卜杜勒治军极严,后退者斩。后续的骑兵虽然心惊胆战,但依旧嚎叫着,绕过或直接纵马跃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向那道喷吐着死亡火焰的钢铁车墙!

一百步!五十步!

他们已经能看清车后那些宋人士兵冷静(或者说麻木)的脸,能闻到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掷弹兵!放!”

车阵缝隙和后方,数百名臂力强的健卒奋力掷出了点燃引信的开花手雷(黑火药版,威力有限,但吓人足够)。黑乎乎的铁疙瘩划着弧线落入骑兵群中。

轰!轰!轰!

虽然单颗威力不如火炮,但数量多,在相对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炸开,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兵阵列更加混乱。

终于,有最悍勇的喀喇汗骑兵冲到了车墙前,他们奋力砍劈那些铁刺,试图打开缺口,或者直接纵马跃过去。但车墙虽然不高,却布满尖刺,战马不肯跃,骑兵自己跳过去,立刻就被车后如林的长枪捅成了筛子。偶尔有车辆被撞得移位,但后面的车立刻补上,车阵后的火枪兵和弓弩手冷静地射击,将靠近的骑兵一个个点名射倒。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喀喇汗骑兵的勇武,在钢铁、火药和严密的阵型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他们像海浪拍击礁石,气势汹汹而来,却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浪花”(尸体)。

冲锋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轮火枪齐射,两轮火炮霰弹覆盖,加上无数开花手雷的“热情款待”,三万喀喇汗精锐骑兵,能冲到车墙五十步内的,十不存一。车墙前方百余步的区域内,层层叠叠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汇聚成小小的溪流。受伤未死的战马和士兵在尸堆中哀嚎挣扎,景象如同地狱。

残存的骑兵,终于崩溃了。他们调转马头,不顾军官的呵斥和砍杀,没命地向后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联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尤其是西域诸部的士兵,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一边倒的屠杀?对联军,尤其是对宋人那些“神器”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萧奉先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率领铁骑冲出去追杀败兵,但看到中军没有任何命令旗帜,只得强压住冲动,嘴里嘟囔:“可惜了,多好的马啊……”

对面,喀喇汗中军大旗下。

阿卜杜勒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一片惨白。他死死攥着马鞭,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看得分明,自己的三万精锐,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几根,就几乎报销在了那片死亡地带。那些会喷火吐雷的铁管子,那些能爆炸的铁疙瘩,还有那该死的、带刺的铁墙……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旁边的参谋声音发颤。

阿卜杜勒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把参谋后面的话全吓了回去。

“收兵!回营!”阿卜杜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尸山血海,“传令!全军退入乌兹根城!依托城墙防守!城外所有部落、村庄,实行坚壁清野!粮食、牲畜、水,全部给我搬进城里!一点不留!再派轻骑出去,袭扰他们的粮道!拖!给我拖死他们!我看他们远离后方,粮草能支撑多久!”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支联军正面硬碰,有多少人都不够填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凭城固守,利用地利和主场优势,耗!宋人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只要断其粮道,耗其锐气,等到他们粮尽兵疲,或许还有机会。

至于出城野战?算了,阿尔斯兰说得对,那跟送死没区别。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战场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气势汹汹、兵力占优的喀喇汗十万大军(实际可战之兵约六七万),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缩进了乌兹根这座“乌龟壳”里,任凭联军如何在城外骂阵、挑衅,就是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非但如此,他们还派兵出城,将城外方圆数十里内的百姓强行驱赶入城,或赶入深山,将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全部收缴或焚毁,水井投毒或填埋,真正实行了“坚壁清野”。同时,大量轻骑兵被撒出去,像蝗虫一样,开始袭扰联军漫长的补给线。

联军大营,中军帐。

气氛有些凝重。

“这帮龟孙子,属乌龟的吗?打不过就缩壳里!”萧奉先气得在帐内走来走去,“还他乃的坚壁清野,水井都填了!斥候来报,附近能找到的水源,要么被投了毒,要么干脆被填了!大军用水快成问题了!”

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也是愁眉不展。他们西域人更清楚,在这干旱地带,水比金子还宝贵。没水,大军不战自溃。

“粮道压力也很大。”陈伍站在林启身侧,沉声汇报,“虽然加强了护卫,但喀喇汗的游骑太多了,神出鬼没,专挑薄弱环节下手。昨天又有一支运粮队被袭击,损失了十几车粮食,护卫伤亡三十余人。虽然斩杀对方近百,但我们的运力在下降,消耗在增加。”

“乌兹根城墙坚固,储备充足,强攻伤亡太大。”没藏清漪冷静分析,“他们打定主意要耗死我们。”

林启没说话,只是看着沙盘上代表乌兹根的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知道,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出现了。客场作战,最怕拖。尤其是这种深入敌境,补给线漫长,当地民众敌视的情况。喀喇汗主将阿卜杜勒虽然野战输了,但这一手“乌龟流”+“袭扰战”,确实打在了联军的软肋上。

“水的问题,陈伍,有眉目了吗?”林启问。

陈伍点头:“安抚司的探子,在乌兹根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处低洼谷地,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的露头,形成了一片小湖泊,位置很隐蔽,喀喇汗人可能还没发现,或者觉得太远,没来得及破坏。已经派人控制了,水质初步查验,无毒。但问题是,距离大营有三十里,取水不便,且水量有限,供应我们数万大军和牲畜,支撑不了太久,最多……七八天。”

七八天。林启心里一沉。时间不多了。

“炮轰乌兹根,效果如何?”林启又问负责炮营的将领。

那将领苦笑:“相公,轰了三天了,城墙是炸塌了几处,但他们修补得很快。而且城内似乎早有准备,重要物资和粮仓应该都转移到了地下或坚固建筑里,我们试过用热气球投掷炸药,但命中率太低,效果有限。昨天派出去三个热气球,只有一个成功飞到城上空,扔下的炸药包还偏了,只炸塌了几间民房。另外两个被城头的床弩和火箭所伤,勉强飞了回来,差点坠毁。”

热气球这玩意,欺负一下没有防空概念的军队还行,对付有准备、城墙高大的坚城,就有点力不从心了。速度慢,目标大,怕火怕风,准头随缘。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强攻伤亡大,围困自己先渴死饿死,热气球斩首效果不佳……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他乃的,要不拼了!老子带人连夜挖地道,炸他城墙!”萧奉先发狠道。

“乌兹根地质坚硬,城墙根基极深,挖地道耗时太久,我们等不起。”林启摇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等渴死?”萧勒哥急了。

林启没回答,目光在沙盘上移动,最后,落在了代表喀喇汗都城八剌沙衮,以及另一个重要城市——喀什噶尔的标记上。

喀什噶尔,喀喇汗王朝的副汗,桃花石·阿尔斯兰汗(与之前那个败将阿尔斯兰同名,但不是一个人)的驻跸之地。这位副汗,与正汗博格拉汗,向来不太对付,据说对博格拉汗强行推行宗教、打压其他部族、穷兵黩武的政策颇有微词。只是因为博格拉汗势大,才暂时隐忍。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林启脑海中闪过。

“陈伍。”林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属下在。”

“安抚司在喀什噶尔,有没有路子?”

陈伍眼神一闪,低声道:“有。喀什噶尔城里,有我们布下的几个暗桩,身份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消息。另外,通过西域商人,也能搭上些线。”

林启点点头,手指点在沙盘上喀什噶尔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派一队精干人手,走秘密路线,绕过乌兹根,去喀什噶尔。不要用联军的名义,用……西域商会的名义。带上我的亲笔信,和一些……‘样品’。”

“样品?”陈伍疑惑。

“对,样品。”林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从我们缴获的喀喇汗战利品里,挑几件最精美、最值钱的,最好是博格拉汗赏赐给下面将领、有宫廷印记的。再准备一份礼单,上面列上我们愿意‘支持’阿尔斯兰副汗的物资——粮食十万石,精铁五万斤,上等丝绸五千匹,瓷器三千件……总之,往多了写,往好了写。”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萧奉先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离间计?妙啊!”

没藏清漪也若有所思:“你是想……策反喀喇汗副汗?让他按兵不动,甚至……背后捅博格拉汗一刀?”

“不是策反,是合作,或者说,是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林启嘴角微翘,笑容有些冷,“告诉他,我们联军,只为打通商路,惩治暴虐的博格拉汗,对喀喇汗的国土没兴趣——至少,对喀什噶尔以及以西没兴趣。如果他愿意‘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比如,暂时扣下本该发往乌兹根的援兵和粮草……那么,战后,我们可以支持他成为喀喇汗新的可汗。那些物资,就是定金。”

“如果他不答应呢?”禄胜忍不住问。

“不答应?”林启的笑容更冷了,“那就告诉他,我们联军能一夜击溃阿尔斯兰,能在正面击溃阿卜杜勒三万铁骑,就能同样攻破喀什噶尔。到时候,玉石俱焚,他什么都得不到。而博格拉汗,在解决我们之后,会放过他这个一直不太听话的副汗吗?”

帐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加诱惑啊!一边是成为可汗的美好前景和实实在在的物资,一边是城破人亡和博格拉汗秋后算账的威胁……只要那位副汗脑子没坏,都知道该怎么选。

“另外,在信里暗示他,我们已经在联系其他对博格拉汗不满的部族和城主了。”林启补充道,这是虚张声势,但很有必要,“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是大势所趋。”

“高!实在是高!”尉迟僧乌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他算是服了这位年轻的宋人宰相了。打仗狠,玩阴谋也这么溜!

“此事绝密。”林启环视帐内诸人,语气严肃,“在座各位,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若有泄露,军法从事!”

“是!”众人凛然。

“陈伍,你亲自挑选最可靠的人手,务必把信和‘样品’安全送到,并把副汗的态度带回来。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属下明白!”陈伍抱拳,眼中闪烁着精光。这种深入敌后、玩弄阴谋的活,他最擅长。

“在我们得到回信之前,”林启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上的乌兹根,眼神变得锐利,“不能干等着。传令!”

“炮营,集中所有重炮,给老子轰!重点轰击城墙一点,给老子轰出个缺口来!做出要强攻的姿态!”

“萧大王,你的骑兵,加强巡逻,多派游骑,清剿喀喇汗的袭扰队伍,务必保证水道的安全,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毕勒哥、禄胜、尉迟首领,你们的队伍,配合炮击,轮番上前佯攻,声势搞大点,但不要真拼命,耗他们的守城物资和精力!”

“热气球队,继续找机会,重点轰炸疑似粮仓、武库的区域!准头不够,数量来凑!给我日夜不停地骚扰,不让他们安生!”

一连串命令下达,原本有些沉闷的大帐,重新充满了肃杀和行动力。

“还有,”林启最后补充,语气森然,“告诉全军,尤其是新附的仆从军和民夫,水,严格控制配给。谁敢浪费一滴水,鞭二十!谁敢私藏、盗卖水,斩!非常时期,用重典!”

“是!”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林启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那座名为乌兹根的城池,和旁边那条代表暗河的小标记。

水,还能撑七八天。

炮弹,还能轰几天。

喀什噶尔的回信,需要时间。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心理和意志的较量。

看谁先撑不住。

他走到帐边,拿起水囊,轻轻摇了摇,里面只剩下小半囊水。他抿了一小口,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然后将水囊挂回腰间。

“传令,从今日起,我的饮水配给,与普通士卒相同。”

他对帐外亲兵吩咐道,声音平静。

亲兵愣了一下,想说什么,看到林启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是。”

林启走出大帐,看着远处巍峨的乌兹根城墙,和城头隐约可见的、严阵以待的守军旗帜。

烈日当空,戈壁上的热浪蒸腾扭曲。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