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愿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张起灵，表情有点微妙。
“西藏。”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嘴角抽了抽，“你那位血亲，挺能跑的啊。”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边的方向，眼神有些空。
祁愿把铜钱收起来，拍拍手站起身。
“那咱们就去呗。”
张起灵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迟疑：“假期不够。”
祁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找个供销社打电话继续请假，多大点事？”
从张家老宅出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就算用了轻功，等到了白河镇上，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供销社在镇子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一间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里面不大，柜台后摆着些日用百货，几个大妈正在挑布料。
祁愿走到柜台前，冲里面喊了一声：“同志，打个长途电话。”
柜台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哪儿？”
“南京军区政治部。”
“南京？还是军区的？唉，你是报纸上那个……”女人认出了张起灵，态度立刻热情了一些，“地方远得先登记，还得交押金。”
祁愿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够不够？”
女人眼睛亮了：“够够够，稍等，我去要号。”
她拿起电话，摇了几下，对着话筒喊：“总机，给我接南京军区政治部……对，长途！”
祁愿靠在柜台边等着，张起灵站在她旁边，安静得像根柱子。
过了大概十分钟，电话接通了。
女人把话筒递过来：“通了，说话。”
张起灵接过话筒，模仿祁愿的语气：“喂，李干事吗？我是张雪松。”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栋的大嗓门：“小张？！你在哪儿呢？东北那边信号不好吧，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在长白山这边的一个镇上。”张起灵说，“李干事，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我得再请几天假。”
“请假？”李国栋愣了一下，“怎么，东北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张起灵看了祁愿一眼，“我好像找到亲人的下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国栋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惊喜：“找到了？在哪儿？”
“西藏。”张起灵说，“我们得去一趟。”
“西藏？！”李国栋的声音高了八度，“那可不是一般的远！你们俩就这么去？”
张起灵声音带了点无奈：“所以才给您打电话请假嘛。这次估计得请个长假，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国栋忽然开口：“小张，你说的那个亲人，是不是叫什么……张海客？”
张起灵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祁愿，后者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李干事，”张起灵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您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李国栋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个张海客，前两天到金陵来了，专门来找你的！他没跟你们说？”
张起灵：“……”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祁愿，口中依然平静地问：
“他没说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李国栋说，“他找到军区政治部来，说是你远房堂哥，看到照片认出你来了。
我问了他几句，他说你们张家在抗战时期搬迁到广东，后来你出生没几年就被拐了，现在看了报纸上青海那篇报道，说你长得跟你父亲很像，特意来确认一下。”
祁愿和张起灵对视一眼。
“那他现在人呢？”张起灵问。
“走了啊，”李国栋理所当然地说，“他说要去东北找你们，我还劝他了，他说他知道地方。”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
李国栋“嗨”了一声：“他没告诉你他来找你了？这小子，估计想给你个惊喜呢，这下好了，被我说破了。”
“没事，那我们就等等他。”张起灵回道，“假期帮我续上，我会尽快办完这些事的。”
“行行行，反正新的一批学员还在挑选根骨，还要等他们汇合，这一批有一些偏远地区的，不着急。”李国栋说，“倒是你们，可得注意安全，那边不比内地，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知道了，谢谢李干事。”
挂了电话，祁愿给济南那边周馆长也请了一个长假，告诉他可能换单位的事，对方很热诚地给了祝福。
祁愿挂断电话，把话筒还给柜台后的大姐，转身看向张起灵。
“张海客。”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堂哥？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海客，海客，海上来客。”
张起灵没说话，沉默地向外走。
祁愿追过去跟在他身后：“怎么了？有亲人来找你，不高兴？”
张起灵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祁愿挑眉，“是不知道高兴还是不高兴，还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亲人？”
张起灵垂下眼帘，没说话。
祁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软。
这人平时看着冷淡，对什么都淡淡的，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
这么多年一个人走过来，突然冒出来个堂哥，换谁都得懵。
“走吧，”她拉着他继续走，“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人到了再说。”
白河镇就这么大点地方，能住人的就一家国营旅社。
两间房挨着，有一间的窗户正对着镇子唯一的主街。
祁愿把那间让给了张起灵，自己住隔壁。理由是：“万一你堂哥来了，你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什么。
祁愿秒懂，顿时笑了。
也对，他又没见过他这位“远房堂哥”，来了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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