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祁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
一看手表——三点十分。
祁愿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
忘了,东北天亮得早。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干脆掀开被子下床,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烟,酒,糖,罐头,面粉,还有一根大火腿——都是这年头最紧俏的物资,她把旅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十足。
张起灵的房间传来了洗漱的声音,应该是听到她的动静,所以起床了。
祁愿准备了几个糍粑和两碗小馄饨,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张起灵也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怎么感觉跟偷情似的?”祁愿忍不住乐了。
张起灵眼中也露出笑意。
两人动静很小地解决了早饭,张起灵提起那个塞得鼓鼓的旅行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是他没有想到的重量。
祁愿无声地笑了一下,帮他打开房门,然后快速收拾好自己。
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叫,还有上工的号子声。
团部在招待所往东走二十分钟的地方,是一排砖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多了。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背着枪,身姿挺拔。
祁愿上前,掏出介绍信和证件。
哨兵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张起灵,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点点头,放行了。
两人进了团部,找到负责接待的干事问了路,结果居然有好几里路。
祁愿不想没苦硬吃,直接用五根烟蹭上了一个顺路的拖拉机。
拖拉机是那种老式的东方红,突突突地响,开起来颠得人屁股疼。
祁愿和张起灵坐在车斗里,扶着栏杆,看着两边的风景往后掠去。
路不好走,土坑一个接一个,拖拉机蹦蹦跳跳的,像只笨拙的青蛙。
张起灵大概是第一次坐拖拉机,不像祁愿这么嫌弃,反而有点新奇。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拖拉机在一排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指着前面,“祁副场长就住那边,第三排第二间。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还得去拉货呢。”
祁愿和张起灵一起跳下车,冲他摆摆手:“谢谢啊同志!”
两人沿着土路往前走,经过一排排土坯房。
有人在门口洗衣服,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有小孩在追逐打闹,好奇地凑过来看,被大人叫走了。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祁愿脚步慢了下来。
第二间。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祁愿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敲门。
张起灵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自己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后。
林素琴。
她比记忆中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几根,脸上多了些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亮。
她看到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目光一下子落在祁愿身上——她的女儿,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愿愿?”林素琴的声音有点抖,眼眶一下子红了,“愿愿!真的是你!”
她一把抱住祁愿,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祁愿被她抱着,鼻尖全是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皂角的清香,还有一点点烟火气。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林素琴松开她,上下打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瘦了,瘦了好多,你在那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祁愿哭笑不得:“妈,我挺好的,真的。”
林素琴抹着眼泪,又看向张起灵。
这一看,她愣住了。
这脸,这气质,还有他的眼睛——眼神怎么有点眼熟?
“妈,”祁愿挽住张起灵的胳膊,“这是张雪松,我跟您信里提过的,我对象。”
林素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看着张起灵,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然后惊喜地拉住他的手:“哎呀!你就是雪松?!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站着!”
她把两人拉进屋,按在炕沿上坐下,转身就去倒水。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主席像。
祁正刚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问:“素琴,我怎么听见你叫愿愿?”
一看到屋里坐着的人,他愣住了。
“愿愿,”他叫了一声,声音也有点抖,“你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
祁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眼前的祁正刚,四十八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点沧桑。
和她记忆中的父亲不一样。
记忆里的父亲,要年轻很多,笑容也更多。
那时候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摸摸她的头,问她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问她零花钱够不够。
他们没有活到现在这个年纪……
祁愿心里一阵绞痛,又有点空落落的。
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世界意识弄的“灵魂投射”——
从她原本的世界,找到父母还活着的时间节点,通过梦境之类的手段,把他们的灵魂投射到这个世界的身体里。
不是真正的灵魂,却也差不多,就像是在手机视频通话看到的人,不是真人却也是他们。
他们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是她的父母,也不是。
祁愿站在那儿,看着祁正刚那张苍老的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她现在甚至都有了灭世的冲动,她宁愿这身体是个孤儿,也不愿自己父母的灵魂体验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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