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惨绿色薄雾很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它们缓缓升空，在地底洞窟穹顶的夜明珠光芒照射下，一片幽绿。
赢烈帝腐烂的脸上，那个扭曲的笑容越发扩大，露出了发黄的牙床和森森白骨。
他看着沈留香震惊的样子，狂笑不止。
“沈留香，你一定很想知道，朕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吧？”
赢烈帝的声音犹如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切，都要拜你所赐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当日悬空山一战之前，朕就已经为自己的失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朕向圣教许诺，只要他们能助朕夺回江山，朕便会复辟大启王朝！”
这话一说出来，天机老人和三大法王等魔教高层，脸上都露出了狂热的神色。
赢烈帝继续说了下去。
“作为交换，朕得到了圣教供奉了数百年的圣物三生蛊王的虫卵。”
三生蛊王？
沈留香的心头一跳，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没想到这个时空也有生化危机啊。
赢烈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腐烂的嘴角咧得更开。
“三生蛊王乃是大启皇室追求长生的无上至宝，它的虫卵只有身具大启皇室血脉的人才能激活，才能孵化。”
“而朕的母亲，恰好就是大启皇裔！”
赢烈帝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得与疯狂。
“朕的体内，流淌着高贵的大启皇血，虽然稀薄，但足以唤醒沉睡的蛊王！”
“后来，果如朕所料，朕中了你的奸计，在悬空山自爆身亡。”
说到这里，赢烈帝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沈留念。
“但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在朕死后，朕体内的大启血脉，终于激活了沉睡的三生蛊王虫卵。”
“朕被埋在大赢皇陵的棺椁中，足足数月，朕的尸身孵化出三生蛊王，慢慢融为一体，最终朕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又活过来了，哈哈哈。”
赢烈帝说着，张开腐烂的双臂，哈哈大笑。
“朕不死不灭的的存在！”
“之后，朕走出了大赢皇陵，被圣教的忠臣们，秘密迎回了这坐忘峰！”
赢烈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留香的心脏上。
一环扣一环，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原来，魔教费尽心机将自己骗来，不是为了什么宝藏，而是为了释放这地狱里的恶魔。
赢烈帝指向那汪升腾着绿色薄雾的死水，语气变得无比狂热。
“沈留香，你再看这汪圣池！”
“你以为这是什么神水吗？不，这是大启末代皇帝，为了追求真正的不死不灭，倾尽整个帝都数百万条人命，用无数生命做祭品，方才培育而成的三生蛊。”
此言一出，沈留香倒吸一口冷气。
数百万条人命？
难怪历史上强盛无比的大启王朝，会突然之间分崩离析，一夜倾覆。
这根本不是亡于战乱，而是亡于自己造下的滔天罪孽啊。
这个末代皇帝，简直就是个千古暴君，彻头彻尾的疯子！
赢烈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想中，他张开双臂，发出了一阵阵狂笑。
“只可惜，那个老东西还没来得及服下这三生蛊，就暴毙而亡了。但他却给朕，给他最优秀的后裔，留下了这可以缔造不朽伟业的无上圣物！”
赢烈帝的大笑着，指着启帝陵幕之中的池水。
“这池中沉睡着数以亿计的子蛊，而朕就是它们的唯一的王。”
“只要朕一声令下，一只子蛊便能寄生一具尸体，为朕创造一个不知疼痛，不死不灭的骷髅勇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空洞的眼窝里，仿佛燃起了幽绿的鬼火。
“朕要用这支沉睡了两百年的三生蛊大军，荡平如今腐朽的大赢！”
“朕要让大启的旗帜，重新飘扬在天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赢烈帝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洞窟，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腥和毁灭的欲望。
沈留香的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未有过畏惧的他，这一刻也不由得有些怕了。
一旦让这个疯子开启这个计划，那便是末日来临啊，真正的生化危机啊。
但沈留香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
在这种疯子面前，恐惧和退缩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沈留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看着那个狂笑的腐尸，眼中闪过嘲弄之意。
“赢烈，你真的以为自己重临人间，还是那个九五之尊吗？”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被蛊虫操纵了心智的可怜虫罢了。”
赢烈帝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沈留香。
沈留香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嘴角的讥讽更甚。
“你所谓的起死回生，所谓的永生不灭，不过是变成了蛊虫的宿主。”
“你早已不是你，你现在只是一具被欲望驱动的行尸走肉，一具被蛆虫寄生的腐肉！”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神智，你的记忆，正在被那只虫子一点点吞噬！”
“这种源于邪恶与罪孽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驾驭的。它极度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失控。”
沈留香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你根本无法驾驭这股邪恶的力量，最终你会被它彻底反噬，变成一个彻底失去自我，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
“就算你统一天下又如何？留下一个满是蛊虫的世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留香希望点醒这个疯子，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然而，沈留香的言语刺激，对于已经彻底沉醉于绝对力量中的赢烈帝来说，无异于丧家之犬的哀嚎。
“桀桀桀桀……”
赢烈帝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疯狂的狂笑。
他身上的腐肉因为大笑而剧烈地抖动，几块烂肉甚至从骨头上脱落，掉在地上。
他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沈留香，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蔑视。
“驾驭？朕，就是力量本身！”
“沈留香，你很快就会明白，在你引以为傲的那些阴谋诡计，那些可笑的算计面前，绝对的力量是何等的伟岸！你又是何等的渺小！”
沈留香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窟，他最后的尝试失败了。
和一个彻底疯狂，并且拥有了毁灭性力量的疯子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一场波及整个天下的浩劫，已然无可避免。
赢烈帝的笑声猛然一收，眼眶中的火焰摇曳了两下。
“空口白话，最是无趣。”
赢烈帝那张烂掉一半的脸，凑近了沈留香，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既然你这么好奇，朕便让你亲眼见证一下，新时代的降临！”
话音落下，赢烈帝猛地转过身，抬起那只腐烂到只剩下白骨的手臂。
他对着外面那数百名神情狂热的魔教教众，发出了第一个君临天下的命令。
“所有圣教教众听令，进入地宫，跪于圣池之前！”
“饮下圣水，接受吾皇的无上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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