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内城,随着城墙处枪炮声的彻底平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老百姓们躲在地窖里、床底下,瑟瑟发抖。
哪怕平安县的新兵们在大街上巡逻,高喊着“不拿一针一线”,依然无法彻底消除他们心中对乱世军队的恐惧。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一阵刺耳的铜锣声,突然在空旷的主干道上敲响。
紧接着,郑伟拿着高音大喇叭,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整个延安府上空回荡。
“延安府的乡亲们都看好了!”
“贪官王知府、草菅人命李总兵、以及城内所有囤积居奇的无良奸商!”
“今日,全部被捕,游街示众!”
游街示众?!
躲在屋里的老百姓们听到这四个字,全都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可是四品知府大老爷和手握重兵的总兵啊!谁敢让他们游街?!
终于,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年轻后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悄悄趴在门缝上,顺着缝隙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这几个后生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
一队长长的队伍正在新兵们的押送下,步履蹒跚地向前挪动。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平时在延安府只手遮天、出行都要鸣锣开道的王知府和李总兵!
只不过,这两位不可一世的大明朝廷命官,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他们的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发髻散乱,华贵的官服被撕扯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恶臭的烂泥。
两人的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在背后,像串蚂蚱一样拴在同一根绳子上。
只要他们走得慢一点,或者脚下一软。
身后的大明新兵就会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们的屁股上,踹得这两位大老爷在青石板上摔个狗吃屎,然后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硬生生拽起来。
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城里那些大发国难财的劣商们。
那个把发霉陈米卖到五十两银子一斗的米行周老板,此刻吓得裤裆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一边走一边哭爹喊娘。
“老天爷啊……真的是知府大人!”
“还有城南的周扒皮!他们竟然真的被抓了!”
门缝后面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官老爷那就是天,是绝对不可触犯的神明。
可是现在,高高在上的神明跌落了神坛,被人踩进了最肮脏的泥水里!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瞬间击碎了老百姓心中对封建皇权那根深蒂固的恐惧滤镜!
随着游街队伍的不断推进,沿街两侧紧闭的大门,终于开始一扇接着一扇地打开。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探头探脑,到后来大着胆子走上街头。
没有遭到士兵的驱赶,也没有面对明晃晃的屠刀。
人群的胆子越来越大。
几人、几十人、几百人、上千人!
无数的百姓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人潮,他们死死盯着那些被游街的贪官劣绅,眼中常年积压的恐惧,正在迅速转化成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游街队伍最终停在了内城的十字街头。
这里,特战队已经用木板临时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审判台。
“跪下!”
雷鸣一脚踹在王知府的膝盖弯上。
堂堂四品大员,就这样在数千百姓那仿佛要吃人的注视下,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木板上。
李总兵和那些劣商们也全都被强行按倒,跪成了一排。
陆野大步走上高台,拿着高音喇叭,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百姓。
“延安府的乡亲们!”
“我叫陆野,本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抢你们的!”
“我们是来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陆野指着跪在地上的王知府等人,声音如洪钟般炸响。
“看看你们面前这群衣冠禽兽!”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被他们倒卖进了自己的腰包!”
“城外的流民饿得易子而食,他们却在府衙里夜夜笙歌,大鱼大肉!”
“他们勾结黑心商人,把一斗陈米卖到五十两银子,逼得你们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陆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老百姓们鲜血淋漓的心口。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百姓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台上那群狗官劣商,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王知府毕竟是个老狐狸,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台下的死寂。
死到临头,竟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深知这些贱民骨子里的奴性,仗着百姓不敢造反的心理,竟然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狡辩起来。
“陆野!你这反贼休要妖言惑众!”
“本府乃是朝廷命官!你敢私设公堂,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们这群泥腿子,谁敢动本府一根汗毛?!”
“等朝廷大军一到,你们伙同反贼,同罪论处!是要被抽筋扒皮诛九族的!”
王知府的咆哮声在广场上回荡。
那些原本眼中燃起怒火的老百姓,听到“朝廷大军”和“同罪论处”几个字,吓得纷纷缩了缩脖子,眼中再次浮现出深深的畏惧。
这就是封建皇权积威数百年的恐怖之处。
看到百姓们退缩,王知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脸上的表情越发猖狂。
然而。
就在陆野冷笑一声,准备让人直接毙了这个老狐狸的时候。
人群的最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童音。
“狗官!我打死你!”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饿得头大身子小的男童,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旁边老人的阻拦。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糊满了脏兮兮的小脸。
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头!
“嗖!”
小男孩拼尽全力,将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了台上的王知府!
“砰!”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王知府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迸射而出!
王知府惨叫一声,捂着鲜血直流的脑袋倒在台上。
全场数千人,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在一片死寂中。
那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指着台上的王知府,发出了撕心裂肺、泣血般的哀嚎。
“我打死你这个狗官!”
“你还我娘亲!还我娘亲!!!”
这声凄厉的哭喊,如同火星落入了塞满炸药的火药桶。
延安府数万百姓心中那座压抑了数百年的活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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