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怀瑾知道这两人从来可见不得他的好，偏偏叶济还像在为他鸣不平，他又不能说什么。
最后进来的是沈指挥。
他年纪最长，语气最温和，说出的话却最冰冷：
“先前你说要去羽营卫，所以你那个职位，已经许给别人了，回去后恐怕要再给你重新找个职务呢，索性也不急着回去。”
他边说边拍了拍封怀瑾的肩膀，看似体谅，却更衬得封怀瑾落魄。
封怀瑾心头猛沉，咬了咬后槽牙。
可恶！他不过就请假几日，这些人便恶狼似的盯上了他的位置！
他在五城兵马司虽只是北城的副兵马使，从五品官职，但到底是花大价钱打点来的。
本来进不了羽营卫就够晦气了，若原本的职务再丢了，他在这京都还怎么立足？
封怀瑾脸色难看极了，却不得不挤出笑，挽尊道：
“多谢各位兄台关怀，羽营卫那边原本给我留了职位，只是我志向只在凌霄营，所以我婉拒了，明日我就到兵马司点卯，还请沈大人千万替我照应一二。”
沈指挥呵呵笑了两声，笑意不达眼底：
“放心，我们这些老兄弟总不会看着你吃亏。”
说着和孟乐生他们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日升迁宴上，封怀瑾可都没给他们三个人好脸色，现在又和他们称兄道弟？
晚了。
当初嫌弃兵马司职务的可是封怀瑾自己。
现在高枝攀不上了，他又开始珍惜了？
苏渺安静坐着，差点憋不住笑。
封怀瑾本就没什么能力，却总觉得自己很厉害，他先前的仕途走得顺，不过是因为苏家用大把银钱给他铺了路。
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的能耐呢。
看着同僚和朋友都这么难的嘲笑他，苏渺只觉得畅快。
这都是封怀瑾自己作的。
林氏和封老太太坐在那儿，眼看封怀瑾的尴尬快溢出来了，又没法插话，都快坐不住了。
幸好这几人也没有久留的意思，没一会儿就走了。
等他们一走，封怀瑾就气鼓鼓得回了，苏渺也回了沁芦院。
只剩封老太太和林氏二人。
林氏眼见儿子这么狼狈，恨得牙痒痒，捂着帕子边拭泪边咒骂：
“他们自己又有多厉害？张狂些什么呢！良清虽没进羽营卫，可太子殿下亲临侯府毕竟是事实！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早晚良清还能进羽营卫呢，到时候这几个人连侯府的大门都别想踏入！”
封老太太眼下乌青愈发重了，听着林氏的抱怨，烦得很：
“行了，别嚎丧了，你这个当娘的，不说想办法，只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林氏斜眼觑向老太太，心有所感，往前凑了凑：
“莫非老太太有了主意？”
封老太太揉揉眉心，头疼得快裂开了，挣扎着坐起身，恼道：
“这侯府没我早晚要散！”
林氏忙换了副嘴脸，笑着迎上前扶她：“是，是，这侯府的大事，不都是老夫人您做主的吗，自然离不开您呢。”
封老太太瞪了她一眼，难得林氏在她跟前嘴甜起来，倒是受用：
“要我说，良清没进去不怨别的，就是之前给人家上峰的打点太少，何来权势？不都是用钱买来的吗？”
林氏微惊，觉得老太太这话有理，咬唇气道：
“苏渺那贱蹄子，良清不要钱庄那玉令，她便收了回去？不懂得再多给几次吗？良清进不了羽营卫，对这贱蹄子有什么好处？”
林氏说着，又想起苏渺的嫁妆：
“而且之前本来想用把那蹄子的嫁妆拿来，可她怀了孕，反而不好再提。”
侯府的日子奢靡，林氏每天山珍燕窝吃着，穿金戴银，早忘了苏渺嫁进来之前的苦日子。
由奢入俭难，她最惦记的，便是苏渺的嫁妆。
封老太太看着林氏，点点头：“行，你也不算蠢的厉害，良清这难题最终还得苏渺来解。”
林氏：......老贼婆这是骂她呢还是夸她呢。
封老太太看林氏一脸茫然，扬了扬下巴，眼眸眯成一道细缝，手里佛珠拨得更快：
“要我说，不光是钱银的问题，光有钱还不够，得有更大的靠山。”
“苏家不缺钱，苏渺现在还怀了良清的孩子，让她拿钱倒不难，还有一桩，英国公府的亲事，不能放弃。”
林氏一听，眼睛更亮了。
自己哪里蠢了？分明最聪明！
她早就和封老太太提过好几次，惋惜英国公府的婚事。
老贼婆只不理她。
现在，这不又主动提起了吗。
她早明白英国公府的重要性。
不过，老贼婆一直盯着她作甚，怎么个不放弃的法子，她倒是说啊。
“要娶薛瑜琴，咱们需拿出些诚意来，聘礼要给的足足的，这个你去和苏渺说。”
林氏：......
原来老贼婆在这儿等着呢！
林氏紧了紧后槽牙，她去就她去，反正苏渺现在怀着良清的孩子，侯府吃准了她，说什么她敢不应？
“老太太放心，我去和苏渺说。”
出了松蕤轩，林氏觉得原本的困境瞬间豁然开朗了。
“去把苏渺叫来。”
苏渺坐下刚喝了口茶，又被叫走了。
“良清最近的状态你也瞧见了，他没进羽营卫，心里不好受，你也跟着不好受吧？”
苏渺眉梢微挑，知道林氏没憋什么好话，点了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老太太先前给良清张罗婚事的举动虽然冒昧，但说到底也是为了良清好，你对她可有气？”
苏渺：“儿媳不敢。”
林氏面色更松弛了几分：“你也说了，愿意让良清纳妾，其实他纳妾对你没有坏处，你肚子里是他的嫡子，我们侯府什么时候都只会认你这个嫡媳。”
苏渺始终垂眸恭顺，但却已经听出了林氏话里的意思了。
看来她关于薛瑜琴的猜想，要证实了。
果然，林氏见她不反驳，继续往下说：
“英国公府那边，还要争取，薛大姑娘娶进门，对良清，对咱们侯府，都有好处。”
林氏眸光一闪，观察了下苏渺的神情，又道：“到时候薛家姑娘进来，也只是平妻，不会越过你去。你有嫡子，且是明媒正娶进来的，侯府念着你的好呢。”
林氏尽量把语气放得温顺，毕竟她还有后话等着苏渺。
苏渺沉默，并未急着回话。
林氏着急了，做出大度的样子：“你意下如何？有想法可以说出来，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咱们都可以商量。”
苏渺暗自冷嗤。
商量什么，怎么把她敲骨吸髓，利用殆尽是吗？
苏渺微微抬头，语气恭顺：“夫人说的是，我对世子和薛大姑娘这门亲事本就没意见，英国公府门楣煊赫，世子和薛姑娘才是良缘。”
林氏一喜：“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她顿了顿，拿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又道：
“你既赞成世子娶妻，那婆母便把你当自己人，还有些贴心话要同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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