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吨巨石以一种恐怖的加速度自由落体。
空气由于极度挤压,狂暴的气流化作实质性的利刃,切割着周围坚硬的岩壁,激荡起漫天飞舞的碎石与尘土。
这已经不是人类力所能抗拒的灾难。
苏晏舟的驼色大衣被吹得几乎要撕裂,本身就有旧伤。此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似的。
沟底的周烈和士兵们更是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些曾经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在这股近乎于天威的绝对力量面前,犹如蝼蚁般脆弱。
有人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有人死死抱住脑袋,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沟底蔓延,只能无力地等待着被碾成肉泥的凄惨结局。
“大家,别松手啊!”
周烈在沟底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却被巨石坠落的轰鸣声瞬间淹没。
苏晏舟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想要寻找那个身影。
“清宁……”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没有!
沟底没有,旁边的岩体下也没有!
苏晏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难道?
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到了沈清宁!
她竟然没有躲进这道唯一可以藏身的深沟里,而是独自地站在了深沟外侧!
“清宁!!”
苏晏舟嘶哑着嗓子吼出声。
那一瞬间,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万吨巨石,也顾不上什么粉身碎骨。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会死!
没有任何犹豫,苏晏舟松开了死死扣住岩壁的双手。
他顶着恐怖的风压,猛地从深沟的边缘翻跃而出。
拼了命地朝着沈清宁的方向而去,想要把她拉回来。
哪怕是死,他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回去!”
就在苏晏舟不顾一切冲出来的那一刻,沈清宁听到了动静。
她猛地回过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这个傻子。
沈清宁微微蹙眉,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厉。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苏晏舟的方向,极其坚定地伸出左手,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她的眼神太冷,也太稳了。
苏晏舟的身形猛地顿住。隔着漫天的狂沙,他读懂了沈清宁的眼神。
那眼神在清楚地告诉他:别过来,别添乱,我能解决。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绝境下,人力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办法,
但他看着沈清宁稳健的背影,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盲目的信任。
沈清宁转过身,重新直面那几乎已经压到头顶的黑暗。
巨石坠落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周围的空气已经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沈清宁的嘴角却在此时,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清冷的弧度。
她在心底冷笑:看来,之前留一手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可惜,你们算漏了一步。
没错,就是之前的那三枚过路钱!
沈清宁根本没有理会头顶已经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她右手两指并拢,顺着宽大的道袍袖口极快地一抹。
三枚铜钱,稳稳地夹在了她白皙的指缝间。
这三枚铜钱与之前三枚过路钱本是一炉同铸的“六合子母钱”,
子钱已出,母钱留手。
她手腕猛地发力,没有选择去硬抗,而是将那三枚铜钱,极其用力地掷向了半空中的巨石!
“嗖!嗖!嗖!”
三道金光犹如破晓的流星,逆着风压,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巨石底部的三个极不起眼的方位!
与此同时,沈清宁双手在胸前极速翻飞,十指留下一道道残影,在一瞬间掐出了一个极其繁复、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奇门印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移花接木,因果倒转!”
“起阵!”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三枚击中巨石的铜钱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无数道红色的丝线从金光中蔓延而出,死死缠绕住了那块万吨巨石。
“拘魂!!!”
沈清宁双指并拢,猛地向下一指!
……
同一时间。
老阴山外围,那座破败的收费亭旁。
浓雾已经散去大半。
三个穿着破烂北洋军服、脸上涂着“死人红”胭脂的扎纸人,正躲在亭子的阴影里。
它们那僵硬的纸糊身体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哥,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左边的纸人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竹篾骨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
“她身上的气息,简直比矿洞里那位还要恐怖数倍!
若不是我们反应够快,恐怕就连这纸皮都要被她给烧成灰烬了!”
其中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怕什么?”
站在中间那个为首的纸人却是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那张纸糊的脸上甚至还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且难看的笑容来:
“不管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只要敢踏进老阴山一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到时候只需将因果阵启动,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会被活活砸成一滩烂泥。
所以说啊,咱们现在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等待着收拾尸体就好啦。”
说完,它便低下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收费亭里那块已经腐朽不堪的木板之上。
而在这块木板上面,则正静静地摆放着之前沈清宁留下来的那三枚所谓的“买路钱”。
“嗯......不过话说回来,这三枚铜钱上面所蕴含的罡气倒是颇为浓郁呢。
这样吧,等到那个女人彻底死掉之后,等这些罡气自然消散掉一部分后,咱们再来慢慢处理它们不迟......”
为首的纸人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木板上的那三枚铜钱,突然像是被扔进了炼钢炉里,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古朴的铜绿瞬间褪去,整个铜钱变得通红发烫,散发出一股极其刺眼、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红光!
“怎么回事?!”
左边的纸人吓得往后蹦了一步,纸糊的身体差点散架,
“这钱怎么活了?!”
“不好!”
右边的纸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那位活祖宗给咱们设套了!这钱上绑了她的因果线!”
“要死要死要死!”
为首的纸人惊恐地看着那三枚红得发烫的铜钱,竹篾骨架疯狂战栗,
“这因果线……在拽着咱们往死地去啊!”
它们想跑。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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