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谁敢动他!”
十二把步枪齐刷刷地抵在距离周烈胸口不到两尺的地方。
“退下!”
周烈双眼猩红,盯住面前的近卫。
他没有退半步,宽阔的脊背,将身后的沈清宁和苏晏舟挡得严严实实。
粗糙的大手“啪”地一声按在腰间的枪木柄上,
周烈下颌的咬肌绷紧。
他越过那一排枪管,目光直逼靠在真皮沙发上的马占鳌。
“姓马的。”
周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在大帅府里,轮不到你一个副司令来发号施令。把枪撤了!”
马占鳌咬着雪茄,嘴唇往上翻了翻,看都不看他。
周烈深知,光凭自己一个人,压不住这个已经生了反骨的叛徒。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另一侧的三个师旅长。
那是跟着他一起在死人堆里滚过、在一个战壕里分过发霉粗粮的过命兄弟。
“老李,老赵。”
周烈放缓了声调,语气里透着股孤臣的急切,
“大帅的命还能保!我身后这两位,是能从鬼门关里拉人的高人。
你们就坐干看着他马占鳌在这里坏大帅的规矩?
当年在冰窟窿里,大帅可是拿自己的大衣裹过你们的命!
放句话啊!”
火盆里的银丝炭发出“毕剥”一声轻响。
诡异的死寂。
沙发上,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赵旅长伸手从茶几上摸起一只赤铜打火机,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砂轮。
“咔、咔”,火花溅起又熄灭,就是不看周烈的眼睛。
马占鳌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
他借着抽烟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冲身后的贴身兵偏了偏头。
那兵心领神会,脚跟往后一错,踩着厚重的地毯,像一道没声音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直奔内室的方向而去。
“老周。”
终于,坐在最中间的李师长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的青花瓷茶盏,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敲碎了周烈心底最后一点幻想。
李师长抬起头,那张曾替周烈挡过一发子弹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的眼神平静、冰冷,透着一种绝对理智的残忍。
“别天真了。”
李师长掸了掸呢子军大衣上的烟灰,“忠诚,是跟大活人做的买卖。”
周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枪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帅这艘船,底已经漏透了。”
李师长指了指内室那扇不紫檀木门,
“这屋里熏天的怪味,你闻不见?今天就算是华佗从棺材里爬出来,也缝不上一个死人的魂。”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前,将冻僵的双手摊开烤着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老周,你看看外头。风刮得一天比一天硬,底下几万个弟兄还穿着单衣。他们要吃干饼,要发饷。没钱没枪,这几万人明早就在街头闹事。”
“重新划拉地盘,不叫背叛。”
李师长转过身,隔着几米的距离注视着周烈,
“叫止损。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剩下的弟兄留条全尸的活路。大势已去,你一个人,挡不住天亮。”
诛心之论。
李师长用最无懈可击的现实逻辑,给他们这场分食旧主、谋朝篡位的丑陋戏码,披上了一件“大义”的外衣。
周烈的呼吸停滞了。
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脏,仿佛被塞进了一大把生锈的冰刀,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滴血。
他看着面前这些道貌岸然的兄弟,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背叛之词,
这名性格刚烈的北方汉子,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天的弦,彻底炸断了。
“放你娘的狗屁!!!”
周烈发出一声怒吼,唾沫星子喷在面前近卫军的枪管上。
“一群贪生怕死的白眼狼!老子今天先崩了你们这群混蛋!!”
他大臂肌肉猛地贲起,就在他拔出腰间的枪一瞬间。
站在周烈侧后方的两名近卫军,毫无预兆地发难。
一柄沉重的实木步枪枪托,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砸在周烈左腿的膝盖腘窝处。
“呃~~!”
周烈左腿一软,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另一记枪托如同重锤般砸在了他的后脊梁骨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砸得单膝跪地。
三名近卫军一拥而上,军靴死死踩住他的小腿,枪管交叉压住他的肩膀,将他像犯人一样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里的枪“咣当”一声砸落在地,滑出老远。
“呸!”
周烈嘴里磕出了血,腥甜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他拼命昂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分明,扯着嗓子朝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吼:
“卫队营!!!都死哪去了!给我滚进来!!!”
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上回荡,震落了几丝灰尘。
然而。
一秒。三秒。五秒。
门外,除了呼啸的北风拍打着黑胶窗帘的钝响,死一般寂静。
没有任何杂乱的脚步声,没有任何一个忠诚的手下撞开那扇雕花木门冲进来救主。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周烈粗重的喘息。
“别喊了,老周。省点力气吧。”
马占鳌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踩着锃亮的军用高筒皮靴,不紧不慢地走到周烈面前。
鞋底那层厚厚的防滑纹路,毫不留情地踩在那把掉落枪上,来回碾压了几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马占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压在地上的周烈,眼底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怜悯与嘲弄:
“你带回来的那三十几个残兵败将,一进门,我就派人请他们去西厢房‘喝茶’了。那些枪管子,这会儿应该全锁在后院的铁皮军械库里。”
他弯下腰,夹着雪茄的手指拍了拍周烈沾满泥灰的脸颊,声音轻蔑:
“这大帅府的里里外外,连进来几只苍蝇我都知道。你拿什么跟我拼?”
局势,彻底落定。
在利益与权力的倾轧下,忠诚成了最廉价的裹脚布。
周烈这个死忠的孤臣,不仅没能救回主子,反而被扒光了所有的底牌,沦为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解决完了最大的绊脚石,马占鳌站直身子。
他将那支抽了一半的雪茄随手扔进炭盆,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周烈,重新投向了走廊口。
随后掏出手枪,直接指在了苏晏舟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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