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滚进来见我。”
沈清宁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久未开口而带着一丝沙哑。但这几句话,狠狠砸在寂静的医疗室里,让空气都为之一颤。
原本因为沈清宁“死而复生”而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白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她和身边的几名暗网精锐护士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四个大字——打死不认!
“沈小姐。”
白芷最先反应过来。
她极其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因为出汗而滑落的眼镜,脸上那副因为震惊而略显扭曲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极其专业、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医生模式。
“您刚从重度昏迷中苏醒,可能会出现一些短暂的记忆混乱或者幻觉。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
白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装模作样地准备给沈清宁做检查。
“这里是法租界最顶级的私人疗养院。我们并不认识您口中说的……苏、苏什么舟?”
白芷故意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回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心里却在疯狂咆哮:三爷的身份是暗网的最高机密,如果从我这里泄露出去,三爷绝对会把我的手术刀一根根掰断了喂狗!
旁边的护士立刻心领神会,端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沈小姐,您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您是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善心先生’匿名送来我们这里的。”
另一人也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那位先生一看就是大善人,付了很大一笔钱,就一个要求,让我们务必治好您。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试图用这种“群体装傻”的方式把这件事蒙混过关。
病床上,沈清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宽大的病号服从她削瘦的肩头滑落,露出那截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手术刀。
她没有看那些叽叽喳喳的护士,只是冷冷地盯着白芷。
突然,沈清宁笑了。
那笑意很淡,甚至没有抵达眼底,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嘲弄。
“白医生,是吧?”
她伸出一根极其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昏迷的时候,听觉还是挺灵敏。
你们在我耳边说的每一句话,
从‘三爷点了天灯’,到‘花了十万现大洋’,
还有你那句‘没有人能从我白芷的手术台上死掉’……”
沈清宁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直直地刺入白芷的眼底。
“我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
沈清宁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了。苏晏舟,苏三爷,他现在在哪?”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白芷和那几个护士的脸上。
她们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碎裂,最后只剩下被当场戳穿的尴尬与惊骇。
白芷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奄奄一息、此刻却气场全开的女人,终于明白,任何装傻和试探在她面前都是自取其辱。
她深吸了一口气,挥手让护士们都退了出去。
“砰”的一声,医疗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小姐,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
白芷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
“三爷的行踪,是暗网的最高机密。没有他的命令,我一个字都不能说。这是铁律。”
白芷心里叫苦不迭:这女人太可怕了,不仅命硬得像块石头,脑子还好使得像台机器!
三爷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祖宗?!
这哪是救回来一个病人,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活菩萨!
出乎白芷意料的是,沈清宁并没有继续逼问。
她掀开被子,利落地拔掉了还扎在手背上的输液软管,赤脚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不是要为难你们。”
沈清宁看着自己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心,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我醒来的时候,用我们道家的法门,给自己算了一卦。”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锁住白芷,语气平静,却让白芷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
“卦象牵连着苏宴舟,他今晚……会有一场血光之灾。”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沈清宁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极其模糊、却又真实到让她心悸的血腥镜头。
那是在她炼化那股绿血尸气,魂体即将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
那股庞大的生命力涌入她脑海时,她“看”到了——
苏晏舟穿着那身参加拍卖会的黑色西装,戴着那张暗金色的苍狼面具。
他不是站在至尊包厢里掌控全局,而是虚弱地靠在一面布满弹孔的墙角。
一把染血的匕首,深深地插在他的左胸,离心脏只有分毫。
鲜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间,不断地、汹涌地往外冒……
这个画面一闪而逝,没有前因后果,沈清宁无法用道法推演出真假。
但那种心脏被猛地攥紧的感觉,错不了。
感觉像预知了未来。
白芷愣住了。
她是个绝对的科学信徒,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她会当场把对方当成疯子轰出去。
但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不似玩笑的、极其严肃的眼睛。
白芷内心那座由科学构筑的坚固壁垒,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此话当真?”她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沈清宁没有再解释。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四肢百骸充满了爆炸性的活力,甚至比她受伤前还要强上几分。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已经没事了。”
沈清宁走到墙边的衣架前,随手拿起一件备用的、明显是男士尺码的白大褂披在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服刚好遮住了她身上那件同样宽大的病号服。
她回过头,看着依旧处在震惊中、目瞪口呆的白芷。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现在,带我去找他。”
“苏晏舟这个人,虽然又蠢又烦人,但他那条命现在是我的。他欠我的债还没换呢。”
白芷彻底放弃了抵抗。
白芷咬了咬牙,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串车钥匙,扔了过去。
“车在地下一层的车库,黑色的福特,没有牌照。”随后转头看向送来雪莲的小陈,
“龙门拍卖行,小陈你带少夫人去!”
沈清宁稳稳地接住钥匙,指尖冰凉。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疗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白芷一个人,和那台还在平稳跳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的心电监护仪。
良久,白芷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扶着墙壁,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喃喃自语:“疯子……一个两个,全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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