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见杨兵进来,又瞥见他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王涛不仅没有半点被褫夺权力的怨怼,反而双腿一软,差点给杨兵跪下。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来接这口黑锅了!”王涛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攥住杨兵的手,“这破队长谁爱当谁当!我这半个月急得都快尿血了!”
杨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往主位上一坐。
“都精神点,开个短会。”杨兵目光环视一圈,气场瞬间压住全场,“这月的采购计划,还差多大窟窿?”
王涛苦着脸,翻开油腻腻的账本。
“别提了。上头压下来三百斤的肉食任务,兄弟们跑断了腿,也就是从黑市里高价抠出来二十斤。资金全搭进去了,连猪毛都没见着几根。”
预料之中。
杨兵指节敲了敲桌沿,定下调子。
“行了,往后肉食这块的硬骨头,我一个人啃。你们该干嘛干嘛,把其他副食指标盯紧了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眼睛里瞬间爆出狂喜,看杨兵的眼神活像在看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明天一早,你带队去底下公社扫货。”杨兵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把能收的统统收回来!”
转过头,杨兵去而复返,再次杀进吴松阳的办公室。
“借个车。”杨兵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桌子,“一辆解放卡车,一辆偏三轮。明儿我要下乡。”
回到家。
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端上桌,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正房的每一个角落。
今晚老杨家的饭桌格外丰盛。
杨雯两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哥。
杨国富却没有急着动筷子,手摩挲着那张盖着红戳的委任状,眼神里透着审视。
“兵子,你给老子交个实底。”杨国富把委任状往桌上一拍,语气严肃,“这么年轻的分队长,整个轧钢厂建厂以来头一遭。吴松阳那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凭什么把这块肥肉塞进你嘴里?”
杨兵咽下嘴里的热汤,放下筷子,迎着父亲锐利的目光。
“爸,这哪是肥肉,这就是个烧红的炭盆。”杨兵扯过一块粗布擦了擦嘴,“大雪封山,市面上的肉价一天一个样。吴松阳为了争那个正厂长的位子,眼珠子都红了。他给我这个虚衔,无非是把我架在火上烤,逼着我拿命去山里给他抠出肉来。这官,是用每个月五百斤的荤腥换的。”
杨国富眉头一跳,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一顿,重重叹了口气,把红烧肉夹进儿子的碗里,眼底满是心疼。
夜色渐深,杨兵披着军大衣走到院里,没多大会儿,柱子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搓着手颠颠地跑了过来。
“兵哥!”
“明天厂里批了一辆解放卡车,你去开。”杨兵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带上一分队那帮人下乡扫货。底下的路全让大雪盖了,暗沟多,你小子把方向盘给我攥死点,车和人,都得安安稳稳地回来。”
柱子听了以后连连点头。
“哥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事情办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
杨兵跨上借来的偏三轮,后面拖着个带栏杆的宽大板车,马达轰鸣着驶出轧钢厂,一头扎进西郊一处荒废的野湖边。
四下无人,只有风卷雪碎的声音。
杨兵意念微动,周身空间荡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几座肉山凭空出现,重重砸在板车上,压得车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三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野猪,外加一只毛色光亮的野鹿,粗略一扫,起码七八百斤!
用几张油布把肉山盖得严严实实,杨兵一拧油门,偏三轮咆哮着原路返回。
轧钢厂后厨后院。
当油布掀开的那一瞬,徐师傅满脸震惊,“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徐师傅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颤抖着摸上那冻得梆硬的野猪獠牙,“这……这是把深山老林里的祖宗给端了啊!”
杨兵搓了搓双手,正准备接话,一股浓郁的辛辣甜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堂嫂刘春花端着个掉瓷的大搪瓷茶缸,急匆匆地从厨房小跑出来,心疼地把缸子塞进杨兵手里。
“赶紧的!滚烫的姜糖水,一口气灌下去!”刘春花看着杨兵眉毛上结的白霜,眼圈都红了,“你这孩子,要钱不要命了?这大冷天进山,冻出个好歹!”
滚姜汤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四肢百骸的寒气瞬间被驱散大半,杨兵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徐师傅这时候已经拿卷尺和秤杆绕着猎物转了三圈,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兵子,野猪肉按照厂里最高标准,一块二一斤,这没跑。”徐师傅指着那头雄壮的野鹿,直嘬牙花子,“可这鹿……一块二收,那就是作孽了!这可是大补的精贵玩意儿!不过厂里有规定,鹿茸和这张全须全尾的鹿皮,我不能按肉价给你走账,你自己收回去?”
“成,皮和茸归我,肉留下。”杨兵答应得痛快。
徐师傅一拍大腿,转头冲着帮厨的徒弟扯着嗓子吼。
“快!去把吴厂长请来!就说天塌下来也得让他马上过来!”
不到十分钟,吴松阳裹着大衣,冲进后院。
一看见板车上的野鹿,吴松阳那双熬红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绿光。
“好小子!你这是把山神爷的坐骑给劫了啊!”吴松阳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杨兵肩膀上,震得杨兵半边身子发麻,“这鹿肉,留着过年走动关系,那是能办大事的!两块五一斤!老哥做主,今天谁来查账也是这个价!”
杨兵嘴角一挑,将搪瓷缸递还给刘春花,眼神里透着几分深意。
“厂长痛快,那这事儿就算是结了。”
就在杨兵这边清点着钱和肉票时,一分队的人正灰溜溜地从解放卡车上跳下来。
王涛带着几个采购员,冻得像几只鹌鹑,手里拎着两只公鸡,脸上全是颓败。
跑了三个公社,嘴皮子都磨出了泡,老乡们死活不松口。
最后硬是拔高了三成的收购价,才换回这么两只留着打鸣的公鸡。
这点东西交上去,连给全厂工人塞牙缝都不够。
“完了,这回全完了……”王涛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在雪地里,“新官上任三把火,杨队长非活劈了咱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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