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看着大口吞咽的六爷爷,随手将斜挎包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您老慢用,别噎着。我刚好在这周边转悠一圈,认认旧路。”
不等老人回话,他转身迈出门槛,身影径直朝村后那座荒山走去。
通往后山的山道上,随处可见在土里刨食的村民。
地皮早就被翻烂了,枯黄的草根、苦涩的树皮,只要是能塞进嘴里的东西,全被薅得一干二净。
几个村民远远瞧见杨兵,吓得赶紧把手里那点可怜的野菜根藏进怀里。
眼前这男人穿着板正的衣服,脚下踩着锃亮的皮鞋,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冽。
这通身的气派,直接把这群苦命人镇住了。
“这……这是公社派下来视察的大领导吧?”
“赶紧避开,别冲撞了贵人!”
村民们惶恐地交头接耳,纷纷退到小路两侧,连直视杨兵的勇气都没有。
杨兵面色如常,只当没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大步流星地越过人群,一头扎进深山老林。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险,光线也愈发暗沉。
这里的植被茂密了许多,隐约能辨认出几串杂乱的兽印。
杨兵停下脚步,意念微动,一把弓弩瞬间出现在掌心。
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一头公鹿正低头啃食着枯叶。
杨兵眼底闪过冷厉,端弩,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弩箭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公鹿的脖颈。
那畜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抽搐了两下便轰然倒地,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白霜。
走上前,杨兵单手按住鹿头,心念一闪,整头死鹿凭空消失,被稳稳收进了随身空间。
继续往深山里探,一阵水流声夹杂哼哧声传入耳膜。
杨兵放轻脚步,拨开身前的荆棘。
前方是一条半结冰的小溪,溪水边,三头野猪正拱着泥土寻觅草根。
两头体型庞大的成年野猪,少说也有三百来斤,旁边还跟着一头百十来斤的小野猪。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菜。
弩箭对付皮糙肉厚的野猪显然不够看。
杨兵手腕一翻,重弩瞬间替换成一把步枪。
枪托抵肩,准星死死套住其中一头大野猪的眉心。
连续三声枪响在空谷中回荡。
三朵血花接连在野猪头上爆开,致命的精准度让这三头丛林霸主连冲锋的机会都没有,身躯砸进泥水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杨兵麻利地走过去,将两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收进空间,只留了那头百十来斤的小野猪在外面。
他弯下腰,扯住小野猪粗壮的后腿,稍一发力,便将这沾满泥血的猎物轻松扛上肩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刚走到半山腰的几棵枯树下,一阵抽泣声引起了杨兵的注意。
两个瘦小孩正蹲在树根底下。
男孩大概十岁出头,双手冻得通红,正抠着一块树根。
旁边的小女孩捂着肚子,眼泪直往下掉。
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两个孩子。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当看清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大领导扛着一头满身是血的凶恶野猪走过来时,两个孩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杨兵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两张隐约有些眼熟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
前身的记忆迅速翻涌。
他单手稳住肩上的野猪,空出右手在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两根棒棒糖。
撕开糖纸,浓郁的甜香瞬间冲散了周遭的血腥味。
“躲什么?过来。”杨兵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
两个孩子咽着口水,盯着那糖果,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杨兵眉头微挑,直接把糖塞进那男孩的手里。
“四叔家的吧?你是栓子,你是丫丫,对不对?”
丫丫怯生生地捧着那根棒棒糖,眨巴着那双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大得吓人的眼睛,眼底满是茫然。
“你……你怎么知道俺爹是老四?”
“我是你们小兵哥。”杨兵抬手揉了丫丫的头发,“别在这刨树根了,赶紧回家,今晚食堂吃肉。”
听到小兵哥三个字,丫丫愣住了,随即瞪圆了眼睛,一把抱住杨兵的裤腿,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小兵哥!你真从城里回来啦!俺爹说你进城享福,再也不管俺们了!”
“胡说八道。”杨兵将丫丫拉起来,“拿好糖,跟在哥后头下山。”
当杨兵扛着那头野猪踏进村口时,整个村子彻底沸腾了。
那可是肉啊!
无数双饥饿的眼睛从破窗户缝里盯住那头野猪。
村民们疯狂吞咽着口水,甚至有人馋得直砸吧嘴,可碍于杨兵那身架势,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东头传来。
老村长孙老二满头大汗地扒开人群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杨兵肩上那头货真价实的野猪时,也是十分震惊。
震惊过后,孙老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两只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语气里透着为难。
“小兵啊……你这是上山打的?这……这可要命了!按咱们公社的死规矩,这山上的活物都是公家财产,谁打的都得全数上交大队,你这要是自己带走,公社纠察队那边查下来,叔也保不住你啊!”
孙老二也是一片好心,生怕这刚在城里站稳脚跟的杨家小子惹上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麻烦。
杨兵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肩膀一耸。
百十来斤的野猪砸在孙老二脚边的地上上,砸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谁说我要带走了?”杨兵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村长,语气轻描淡写,“这本来就是给村里添的菜。连那一百斤棒子面一起,今晚公社食堂,给全村老少爷们开荤。”
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
孙老二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转身冲着周围那些看傻了的村民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把这畜生抬去大食堂煺毛!小兵这是给咱们全村人续命啊!”
几个汉子扑了上去,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抬野猪,而是在抬一座金山。
杨兵懒得理会这些疯狂的欢呼,带着栓子和丫丫,径直走回了六爷爷那座小院。
院子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四叔杨国栋、四婶,还有几个没上山挖野菜的本家亲戚全都在场。
他们显然已经听六爷爷说了杨兵带粮食回来的事,此刻看到正主,一个个局促地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这个少年太陌生了,那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公社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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