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北京,槐花开得正盛。
红星高中的校园里,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高三(2)班的教室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老刘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叠表格,表情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同学们,过两天就要填报志愿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选择,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今天回去跟父母好好商量,明天后天我都在办公室,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老师。
志愿表发下去,先拿回家,跟家长一起研究。
填报的原则,我再说一遍——冲一冲、稳一稳、保一保。
按照你们平时的成绩,把自己最理想的学校和专业放在第一志愿,中间填把握比较大的,最后填保底的。
不要好高骛远,也不要妄自菲薄。”
表格一张张传下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拿着表格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有人趴在桌上发呆,有人翻出招生简章,一页一页地翻。
“我要报清华,工科!我表哥在清华土木系,说可好了。”前排的张大伟第一个表态,嗓门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清华你那分数够吗?上次模拟考你才排年级三十多。”旁边的李建国毫不留情地拆台。
“三十多怎么了?清华那么大,又不是只招前十名。”张大伟不服气地反驳。
“我想报北大,中文系。”文艺委员王芳小声说,脸微微红着,“我喜欢写东西,想将来当个作家。”
“我想报医学院,当医生,我妈身体不好,我想给她治病。”另一个女生说着,眼眶有些红。
“我想报师范,将来当老师。稳定,还有寒暑假。”同桌的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我想报外经贸,将来搞外贸,我爸说现在国家开放了,做外贸有前途。”
“我想报人大,新闻系,将来当记者。”
大家七嘴八舌,各有各的想法。
成绩好的同学意气风发,憧憬着未名湖、清华园;
成绩中等的同学皱着眉头,在几个学校之间反复权衡;
成绩靠后的同学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苦笑着自嘲:“我啊,能考上大专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考不上就进工厂接班,或者去当兵。
林安澜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手里拿着那张志愿表,没有急着跟别人讨论,只是静静地看着。
表格上几个空格,要填学校、专业、是否服从分配。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林安澜,你要报哪个学校?”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安澜抬起头,苏小曼正侧着身子,半转过来看着他。
她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发卡,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安澜看着她,想起高一那年秋天,她给他写的那封信。
三年过去了,他们还是同学,还是前后座,只是谁也没再提那封信的事。
苏小曼的成绩一直不错,稳在年级前二十。
他知道,她完全可以报一个好学校。
“北大,法学吧!你呢?”
苏小曼的眼睛亮了一下。
北大,法学。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原来他想去北大。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北”字,又描了一遍。
“我也想报北大。”她抬起头,笑了,“这样我们以后就是校友了。”
林安澜愣了一下,点点头,“那挺好。”
苏小曼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
她把招生简章翻到北大那一页,看着上面列出的专业,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中文、历史、法律、经济、哲学……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她知道,她想跟他报同一个学校。
她回过头,又说了一句:“你报法学,那我报历史吧。我喜欢历史。”
“历史挺好的,你作文写得好,学历史合适。”
苏小曼笑了,眉眼弯弯的。
旁边几个同学听见他们的对话,纷纷凑过来。
“安澜你要报北大?法学?”
“苏小曼你也要报北大?历史?”
“你们俩这是要当校友啊?”有人起哄,苏小曼的脸微微红了,林安澜倒是神色如常。
“北大法学,分数线可不低,安澜你模拟考年级前十,应该没问题。
苏小曼你年级前二十,冲一冲也有希望。”张大伟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反正还有两天才交表,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再说。”林安澜把志愿表折好,放进书包里。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小曼背上书包,回头看了林安澜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冲他笑了笑,快步走出了教室。
林安澜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广播里放着音乐,是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
回到家,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林婉晴在厨房里忙活,听晚在旁边帮忙,安邦趴在石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咬得歪歪扭扭的。
安宇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原版的经济学书,翻到了中间。
林安澜把自行车支好,走进堂屋。
林远还没下班,他先把书包放下,坐在桌边等着。
林婉晴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一个人坐着,“安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班会,放学早,妈过两天要填志愿了。”
林婉晴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想好了?报哪个学校?”
“我想报北大,法学。”
林婉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北大好,法学也好,你喜欢就行。”
她没有多问,没有说“你考得上吗”“法学出来干什么”之类的话。
她知道儿子从小就有主见,想好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安澜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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