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点点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连同吸入的浊气一起,尽数呼出去。
不多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虽然早已知晓莫的精神值不会归零,但楚无已经从乱码人的口中得知,莫如果无法完成融合,就会失控。
而想要阻止莫的失控,似乎就只能寄托于那个虚无缥缈的门之钥之上。
可门之钥……
楚无的思绪迅速沉下来,回想起那温和声音留下来的线索。
“门之钥……弗洛克斯……珀西……?”
他唇间翕动,无声呢喃着。
弗洛克斯,是在进入时间囚锁之前,他和行白进入名人堂时,以蓝发客名义挑战的人——幸运客,弗洛克斯·珀西。
楚无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弗洛克斯与门之钥之间的关联,浑然未觉自己已经念出了声音。
声音轻极,气若游丝,几乎淹没在周围细碎的背景音里。
可他身旁站着的,也非常鳞凡羽。
行白感官之敏锐,耳力更是聪慧过人,又怎么会捕捉不到身旁会长这点细微声响?
那名字落入耳中的刹那,他已经开始思忖这个名字出现在会长口中的原因。
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
一道细长的阴影,伴着氤氲的黯淡紫光,毫无预兆地,自他们身前投落下来。
几乎是阴影落下的同一瞬间!
行白没有半分迟疑,他猛地旋身,一手将尚在沉思中、对危险的逼近毫无所觉的会长拽到身后,将人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楚无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愕然抬头。
同时,一直安静蜷在他怀中的小九,也如一道闪电般窜出,轻盈地落在行白肩头。
它弓起背脊,昂首龇牙,紫色的猫瞳缩紧成线,射向前方。
三道目光——凌厉的、错愕的、警觉的——如三柄出鞘之刃,笔直地刺向那细长阴影的源头。
刺向那片黑暗模糊了界限的楼梯间上空。
那里,悬着一道身影。
紫光氤氲间,一道异常细长的轮廓,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躯干部分笔直而纤细,脑袋的位置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一孔幽邃的紫色光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是一只独眼,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除此之外,它的四肢比躯干更加细瘦修长,以奇怪的角度连接着身体。
静止不动时,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柄放大了无数倍的银质餐叉,不祥地插在这片空间。
而它甫一现身,就从那仿佛能吸纳灵魂的紫色光点里,飘出了几个字:
“主人,是你在……呼唤我吗?”
那声音空灵,不加任何情绪,像是从遥不可及的远方传递而来。
可听在楚无耳里,却更加令人错愕。
不止是因为这诡异的造型诡谲怪诞,酷似餐叉。
更不止餐叉口中所唤的称呼。
而是因为,在那餐叉怪的头顶,悬浮着熟悉的半透明文字:
【弗洛克斯·珀西(拟态)】
弗洛克斯……?
楚无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悬浮着的文字,又僵硬地移下目光,落在那道细长的冰冷轮廓上。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谈笑间带着玩世不恭的B级觉醒者?
那个“幸运客”弗洛克斯·珀西?
那个让他们进入阵营游戏的……始作俑者?
荒谬感如同电流,瞬间窜过四肢。
眼前这散发着非人恶意的诡异,与记忆中那个鲜活的人类青年的形象,产生了天堑般的割裂感。
两个画面在脑中碰撞,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恶心感。
明明在进入阵营游戏之前,弗洛克斯还是人类的模样。
游戏尚未结束,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说,在这短暂而混乱的时间里,他遭遇了什么……?
一股混杂着惊悚与寒意的东西,悄然攀上了楚无的脊椎。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才将这已然沦为怪物的“弗洛克斯”……呼唤到了眼前?
楚无强压下心头的混乱,下意识眯了眯眼,试图凝神,像往常一样启动真视眼镜的能力,去解析眼前的怪物,是否真的是那个弗洛克斯。
他凝神,眨眼,再凝神。
视野里,除了那孤零零的半透明文字,再无其他。
那由黑线勾勒的解析界面,并未如常浮现。
毫无反应。
就好像真视眼镜已经发挥不了作用了一样。
本想通过真视眼镜察看弗洛克斯此时的弱点,可真视眼镜的失效却让楚无心底又是一沉。
然而,没等他细想这失效意味着什么,那悬浮在怪物头顶的半透明文字,却像是感知到了他强烈的意愿,倏然发生了变化。
半透明的文字如水波荡漾,涟漪开来。
【弗洛克斯·珀西(拟态:门之钥)】
比之前,仅仅多出了三个字。
可不过寥寥三字,却像猝了毒的匕首,顺着视线剜进楚无眼底,让他神思涣散,遍体生寒。
拟态:门之钥?
这是什么意思?
弗洛克斯此刻这种怪物形态,难道……就是门之钥的表现形式?
还是说,弗洛克斯,或者说餐叉怪,本身就是门之钥?
餐叉怪像素终于意识到眼前人并非他的主人,紫色光点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俄尔,它倏然出声: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飘渺的声音空灵,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在场三人同时僵住。
紫色光点微微颤动,像是在嗅闻,又像是在辨认。
“谁?”楚无颤声开口。
“……主人……”它说,“的……味道……”
主人?
因为自己身上有“主人”的气息,所以才能被呼唤出来?
可……弗洛克斯的主人是谁?
名人堂的拥有者吗?
自己曾几何时遇到过可以称之为弗洛克斯主人的人?
楚无想不出个所以然。
唯一让他还能保持冷静的,大概是眼前这怪物外表看起来还算干净。
金属躯体银亮有光泽,轮廓奇怪但至少规整,看起来像一把被精心保养过的餐叉。
若是再血腥一些、再扭曲一些、再像那些畸变体一些,他恐怕就无法如此冷静地思考了。
但思考也不过一瞬。
之前安静许久的巨茧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接着,花香弥漫,电光迸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