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溃逃的烟尘还没散尽,棘城内外已弥漫着劫后余生的亢奋。我站在城门下,看着士兵们押解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往营里送,甲胄上的血渍混着汗水往下滴,却挡不住眼底的笑意——这场仗,我们赢透了。
“将军,清点完了!”阿古拉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血糊糊的羊皮纸,“咱们折了三百一十二兄弟,伤了四百多。敌军……光尸体就拉了两千多,俘虏足有一千五!”
我接过羊皮纸,指尖划过“俘虏一千五”那行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果然,没等我说话,旁边就传来莫贺达长老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血腥味:“这些杂碎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留着干嘛?明天一早,全拉去城外砍了,给死难的族人报仇!”
这话一出,不少士兵跟着叫好。阿古拉也凑过来,低声道:“将军,长老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些人里好多是宇文部的,手上都沾着咱们的血。”
我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所有人的议论:“砍了?砍了他们,谁给咱们修城墙?谁给咱们打铁、种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莫贺达吹胡子瞪眼:“慕容烈!你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忘了城西那几十个被活活烧死的兄弟?”
“我没忘。”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更记得,咱们的铁匠铺缺人,粮田缺人,连修补城墙的民夫都凑不齐!这些俘虏,是劳力,是能让咱们棘城变强的底气!”
穿越前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那些记载,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我脑子里——战国时秦国为啥能一统天下?不光靠军功爵,更靠把俘虏变成耕战的劳力。三国时曹操为啥能在北方站稳脚跟?因为他收编了百万流民,让他们屯田。这些血淋淋的教训早就证明:杀俘虏是最蠢的事,留住人,才是留住了未来。
我转身走向俘虏营,莫贺达跟在后面骂骂咧咧,慕容廆则沉默着,显然在看我要做什么。
俘虏营里臭气熏天,一千多个俘虏挤在临时围起来的木栏里,大多是宇文部和段部的士兵,也有不少被抓来的民夫。见我们进来,俘虏们吓得缩成一团,有的甚至开始哭嚎。
“都给我站起来!”我大喝一声,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谁会打铁?出列!”
俘虏们愣了愣,没人敢动。阿古拉上前一步,照着最近的一个俘虏踹了一脚:“将军问你们话呢!”
终于,一个满脸烟灰的汉子哆哆嗦嗦地站出来:“我……我会。以前在部落里就是铁匠。”
“还有吗?”我又问。这次有了动静,陆续站出七个汉子,有的会铸犁,有的会打刀。我让人把他们单独带到一边,指着旁边的空营:“给他们松绑,找身干净衣服,每天两顿饱饭。谁要是敢耍花样,剁了喂狗。”
接着,我又问:“谁会种地?谁会木工?谁会医术?”
这下更热闹了。俘虏里藏着不少被强征入伍的农夫和工匠,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手。我让人拿笔登记,把会手艺的都挑出来,分到不同的营地——铁匠去铁匠铺,农夫去粮田,木工跟着修城墙。最后剩下的,全是只会抡刀的士兵,我也没杀,让他们去挖护城河,干最苦的活。
莫贺达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慕容烈!你把这些仇人当祖宗供着?你忘了祖制里说‘异族俘虏不留活口’?”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前咱们鲜卑人逐水草而居,抢了就走。可现在咱们要守着棘城,要种粮,要打铁,要让老人孩子有饭吃——这些,靠砍人头能换来吗?”
我指着那些正在被带走的铁匠:“他们打出来的刀,能让咱们的兄弟少流血。他们铸的犁,能让咱们的粮田多打粮食。这些,比杀了他们解气有用一百倍!”
慕容廆突然开口了,声音沉稳:“烈弟说得对。就按他的意思办。谁敢违抗,按军法处置。”
莫贺达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甩着袖子走了。周围的士兵和长老们看着那些被分走的俘虏,眼神从凶狠慢慢变成了思索——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吃饱饭”“少死人”这两条,谁都明白。
当天下午,我去看那些俘虏干活。铁匠铺里,那个会打刀的宇文部汉子正抡着大锤,虽然动作生涩,却很卖力。粮田里,被俘的农夫正教鲜卑人怎么引水灌溉。连挖护城河的俘虏,也因为能吃饱饭,干得比想象中卖力。
阿古拉凑过来,挠了挠头:“将军,还是你这法子管用。以前杀俘虏,除了能堆个骷髅台,啥用没有。现在……”他看着远处忙碌的身影,“好像真能多打不少粮食。”
我笑了笑,没说话。穿越前那些历史课本上的字,此刻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在棘城的土地上忙碌。这场战后清算,我们没丢了血性,却多了点盘算——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从来都不止靠刀,更靠脑子,靠那些能创造价值的人。
夕阳把俘虏营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这些曾经的敌人,早晚都会变成棘城的一部分。而慕容部的路,也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走得更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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