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极淡的灰色眼睛——那种颜色让人想起冬天结冰的湖面，好看，但你不会想跳进去。
头发挽成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看起来很贵的木簪子别住。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出一种信息素级别的气场：跟我说话可以，碰我试试。
她路过苏晚晴的时候，苏晚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药香——不是香水，是长年累月浸泡在药材里才会沁入皮肤的那种味道。
沈曼。
药王谷当代圣女。
初期宗师。
她推开急救室的门，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凡，然后走过去，右手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真气探脉。
两秒。
她松开手。
手指甩了一下——那个动作，怎么说呢，就像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转身，面朝门口站着的所有人，语气平淡到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经脉寸断，混沌真气暴走，左臂连骨头都碎成了渣。”
她摘下金丝眼镜，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没救了。”
顿了一拍。
“准备副好棺材吧。”
走廊里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够一个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够一根导火索烧到底。
楚老第一个炸了。
不是文学修辞意义上的“炸”，是物理意义上的——他拐杖往地上一杵，那根跟了他四十年的紫檀木拐杖直接插进了水泥地面，裂开三条缝。
然后他把腰间那把跟了他更久的九二式手枪摘下来，“啪”一声拍在急救室门口的不锈钢器械台上。
台面震了一下，上面摆着的止血钳和手术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沈曼。”
楚老的声音没有抬高，反而比平时还轻。但这种轻，让在场所有军医集体后退了半步。
“我这把老命是他救的。你今天要么治，要么——”他拍了拍枪套，“你我都别活。”
一个省军区退役老将军，对着药王谷圣女说“你我都别活”。
沈曼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她没接话。
柳如烟接了。
不是用嘴——是用膝盖。
“噗通”一声，跪了。
裙子上还沾着陈凡的血，膝盖砸在瓷砖上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她没哭。不对，眼泪确实在流，但嘴上的话稳得可怕：“求你。他刚才为了护住我们四个人，被宗师打成这样的。”
苏晚晴没跪。
但她做了一件比跪更狠的事。
她走到沈曼面前，把自己的掌心翻开——四个月牙形的血印，鲜红，还在渗血。然后她用那双被凤凰真火烧得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沈曼的手腕。
温度差极大。苏晚晴的手是烫的，沈曼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沈姑娘。”苏晚晴的声音哑到像被砂纸打磨过，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如果他死了，我活着没意义。”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是矫情。
放在苏晚晴嘴里是陈述事实。一个凤凰涅槃体的宿主，命定鼎炉的绑定对象，说“没意义”三个字的时候，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会一起死的没意义。
江映雪蹲在角落里，抬头看了看这边，又低下头，用袖口使劲擦了一把脸。
她没凑上去。不是不想，是她知道自己这会儿一张嘴就会哭到语无伦次，去了反而添乱。
楚清寒坐在长椅上没动。军刀横在膝盖上，指尖一节一节地叩着刀鞘，发出极轻极均匀的“嗒、嗒”声。她的嘴唇青得发紫，整个人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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