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盏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然后缩成一个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江雨寒收回目光,松了半口气。
苏依灵跑出去了,那么现在他只需要撑到警察来。
被江雨寒压在墙上的人还在挣扎,手肘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砸在刚才被铁棍打过的地方,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往脊椎骨上钉钉子。
江雨寒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别的,是疼的。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一瞬间就过去的疼痛,而是钝的、持续的,从后背往四肢蔓延。
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他的脊椎里,然后慢慢搅动。
这样下去,会先体力不支的人,一定是先被打了一闷棍的江雨寒。
他的手臂在发抖,手指扣在那人的腰上,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有松开。
江雨寒知道只要他一松手,这人就会捡起铁棍,就会追上去找到苏依灵,所以他不能松手。
那人见手肘砸不管用,开始用后脑勺往后撞,撞他的额头,一下,两下,第三下撞在鼻梁上,江雨寒眼前一黑,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咸的,腥的。
江雨寒的手终于松了。
那人猛地一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后脑勺,看了一眼手上的血,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靠着墙站着,校服上全是灰,鼻血流出来,滴在白色的校服前襟上,一朵一朵的,像梅花。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眼睛很亮,盯着对面那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狗,浑身上下都写着“你来啊”。
那人被江雨寒那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毛。
他当了这么多年打手,见过不少硬骨头,但没见过这种,挨了他的全力一棍,鼻血糊了一脸,站都快站不稳了,还在那儿盯着你看,像在打量从哪里下口的人。
他从地上捡起铁棍,握在手里,掂了掂,朝江雨寒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很稳,像猫戏老鼠,不急着结束。
他知道这个高中生跑不了了,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举起铁棍,瞄准江雨寒的肩膀。
不能打要害部位,打出人命不好交代,打肩膀就够了,打断骨头,让他爬不起来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偷袭江雨寒的时候,选择了往他背上招呼。
但铁棍落下来的瞬间,江雨寒动了。
他没有往后躲,而是往前扑,整个人朝那人怀里撞过去,像一颗炮弹。
铁棍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碎了一块,簌簌的往下掉。
那人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扑过来,更没想到他敢迎着铁棍往前冲,手忙脚乱地想收棍再砸,但来不及了。
江雨寒已经贴到他身前了,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他没有用拳头打那人的脸,没有用膝盖顶他的肚子,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那只握着铁棍的手。
江雨寒双手抓住那人的右前臂,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放。
那人的手臂比他粗,力气比他大,挣了两下没挣脱,反而被江雨寒用指甲抠进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
江雨寒不是抠,是掐,是拧,把所有剩下的力气都集中在十根手指上,往死里掐他的手臂。
他听见那人叫了一声,铁棍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江雨寒迅速弯腰去捡,但因为他动作太快,眼前突然一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响。
他差点栽倒,但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稳住了。
手指碰到铁棍,冰凉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实在。
那人捂着被掐出血痕的手臂,看见江雨寒捡起了铁棍,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
“你!”
他刚开口,江雨寒已经站起来了。
江雨寒站得不太稳,身体微微往左倾,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但握着铁棍的手很稳。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举起铁棍,抡圆了,朝那人的脑袋砸下去,丝毫没有犹豫。
江雨寒知道打头可能会出人命,但他也只能这样打。
江雨寒的背像被人劈开了一样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往伤口上撒盐,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腿在发抖,手也在抖,全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从指尖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没有把握打别的地方能一击让人失去战斗力,只能往那人头上招呼。
铁棍砸在天灵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响声。
那人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血流出来,从头顶的伤口往外涌,顺着额头往下淌,淌到地上,在路灯下黑乎乎的一片,像一摊打翻的墨水。
江雨寒握着铁棍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人的眼睛闭着,但胸口还在起伏,应该还活着。
不过江雨寒也懒得确认了,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他现在只想离开这条巷子。
他把铁棍扔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江雨寒的腿突然软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在地上,他用手撑了一下墙,站住了。
背上的伤像被人撕开了一样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江雨寒又走了两步,眼前突然发黑,不是那种慢慢变暗的黑,是像有人突然关了灯,整个世界一下子没了。
他伸手去扶墙,没扶到,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江雨寒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靠着一堵不知道是谁家的围墙,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模糊的月亮。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在跑,在叫他。
听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声音从水面上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回音。
他想应一声,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嘴唇干裂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很轻很轻的“嘶”声,像漏气的气球。
“哥哥!”
那个声音突然变近了,从水面上穿透下来,像一把刀,划开那层厚厚的水,直直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是苏依灵。江雨寒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想抬起头,但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抬不起来。
他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跑得很急,鞋底踩在路面上,啪嗒啪嗒的,像下雨。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手指摸到他的脸,冰凉的,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江雨寒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不是那种因为疼痛导致的模糊,是眼皮太重了,重得抬不起来。
有人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什么。
江雨寒没听清,但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止血,有人在手臂上绑了什么东西,有人在旁边喊“保持清醒,不要睡”。
不要睡?但他现在困得要命怎么办?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江雨寒知道苏依灵没事,所以他决定先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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