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见母亲受了伤，嘴上还要说着客气话，心中格外酸涩。
这就好比学生在学校明明受了欺负，却还要一个劲儿的给老师道歉。
他扭头瞪向那名年轻民警，询问道：“不是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吗？你的意思是说，我母亲受伤，是她自找的呗？如果你们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如实给我说明，我自有判断。如果没有调查清楚，你就贸贸然的横加指责，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件衣服吗？”
“你吼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年轻民警明显是年轻气盛，听见陈凡指责自己，他心中自然也不乐意。
“小刘，闭嘴！”
与年轻民警相比，那名中年民警就要老练得多。
他深知这个时候，首要的就是安抚好家属的情绪，以免失态扩大或者是失控。
毕竟类似于这种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有些脾气比较暴躁的受害者家属一旦发起火来，好几个民警都拦不住。
他在呵止住年轻民警后，转而微笑着看向陈凡：“先生，我这位小徒弟也没有别的意思，我替他向你道歉。你还是先带你母亲去看医生吧，还有一名受害者在楼上做手术，我们先去看看情况，等一下再过来找你。”
“好了，小凡，走吧。”
赵香枝也生怕陈凡发火，立即出声安抚道。
陈凡也只好先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推着母亲前往急诊科。
好在医生检查一番后，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情况，可能是一屁股坐下去，导致了挫伤，回去观察几天就行。
陈凡也没想到只是带母亲来市里住两天，就发生了这种情况，心中万分自责。
“小凡，既然已经没啥事儿，我们就先回去吧，不要给警察添麻烦了。”
在走出诊室后，赵香枝便苦口婆心道。
可陈凡却不愿意就此息事宁人，刚刚那名年轻警察明摆着就是在指责他母亲多管闲事，如果现在离去，这不是坐实了做贼心虚吗？
他蹲下身，轻声细语的询问道：“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去欺负别人，但也绝对不能被别人给欺负了。现在儿子大了，能给你撑腰，遇到点儿委屈，咱们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哎...说起来，事情也不小！”
赵香枝唉声叹气道：“我这不是寻思着晚上给你炖排骨吗？就去菜市场买菜。我走到一个猪肉摊前，见排骨还不错，可那名女老板要价二十二一斤，我正在跟她讨价还价，隔壁猪肉摊的一名男老板嚷嚷着让我去他那里买，能给我便宜一点儿，二十块钱一斤，说卖完好收摊。女老板觉得男老板在撬客人，就跟男老板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厉害，我上去劝架，结果也不知道被谁给推了一下，坐到了地上。然后那个女老板突然抄起猪肉摊前的电子秤，砸向那名男老板，那名男老板估计是被砸疼了，抄起一把杀猪刀，捅了那名女老板一刀。再然后，有人报警，警察就来了。警察听周围人说起来龙去脉后，见我一直坐地上起不来，执意让我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医院检查。当时我是真起不来，周围人也劝我不要动，担心伤到骨头，防止二次受伤。”
说完之后，赵香枝还颇有几分担忧：“小凡，你说这场争端，好像是我引发的，家属和警察不会找我的麻烦吧？”
陈凡心中暗道，这真是人背了，喝一口凉水都塞牙。
看样子那两名老板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怎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大打出手？
他安抚道：“放心吧，妈，不会的，说起来，你也是受害者，咱们不去追求他们的责任，他们就应该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会来找你的麻烦？有儿子在，放心吧。”
他顿了下，追问道：“你还记得是谁推了你吗？是那名男老板，还是那名女老板？”
也不知道赵香枝是担心陈凡去替自己出气，还是真记不起来了，摇头道：“当时情况挺激烈的，我上去劝阻，估计是我脚下踩着香蕉皮，没站稳呢。”
陈凡有些无奈，自己这个母亲还真会找借口。
赵香枝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名女老板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哎，现在的人心，怎么会如此浮躁呢？就因为一点儿小事，居然就要人家的命。”
“归根究底，也是那名女老板先动的手，那是她自找的。”
陈凡愤愤道。
赵香枝却和颜悦色说：“也不能只说一个人的错，如果不是那个男老板撬客，能有这种事情吗？生意也有生意的规矩，如果没有规矩，那岂不是天天打架斗殴?”
“咱们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但凡再遇见这种事情，你尽量躲远一点，你这把老骨头，如果真有什么不测，那可怎么办？”
陈凡虽然嘴上说着不计较，但心中却清楚自己母亲的性格，很有可能是掐头去尾了一部分。
所以他等一下肯定要去看监控，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能不能走？还疼吗？我给院长打一个电话，让医院给你开一个病房，你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
陈凡又补充道：“我工作挺忙的，也没办法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不用那么麻烦，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医生不是说过没事的吗？”
赵香枝意识到就这么走了，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小凡，要不你去看看那名女老板的情况，我在这里等着你。万一她真有什么好歹，我的心中也不舒服。”
陈凡当然要去了解情况，便点头应了下来。
蹲在轮椅旁边的他，正站起身来时，便看见钟雯夏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小凡，阿姨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一点儿小问题而已。”
陈凡尴尬一笑。
这也怪他，提前没有把事情弄清楚，让钟雯夏危险驾驶，闯了好几个红绿灯，还被交警追赶。
钟雯夏的脸色瞬间就板了起来，不过当她注意到陈凡身旁的赵香枝时，也只能先将心中的怒火咽下去：“这就是阿姨吧？阿姨，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关心！”
赵香枝心中暗道，自己儿子的异性朋友怎么这么多，昨晚一个楼下的邻居，长得倾国倾城，现在的钟雯夏，同样是不遑多让。
陈凡本想要询问钟雯夏，外面的交警是怎么处理的，可又害怕自己的母亲担心，只好转移话题：“妈，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住院部那边看看那名女老板的情况。”
“好！”
赵香枝应了一声。
既然陈凡都已经离开，钟雯夏也不好意思独自陪着赵香枝，在给赵香枝打了一个招呼后，便快步跟着陈凡一起走出了大厅。
在来到拐角处，陈凡注意到钟雯夏跟了上来，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嬉笑道：“那啥...那些交警没为难你吧？”
他刚问完，突然感觉腰间袭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狠狠倒抽一口凉气，连连举手投降：“我错了，快松手，疼，疼...”
“你少给我装腔作势，我的驾照已经被扣了，你最好想办法给我拿回来，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钟雯夏心中发狠，掐着陈凡腰间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陈凡咬着后槽牙，快速往后退了两三步，这才挣开钟雯夏的手，一脸吃痛的揉着腰间。
“你少给我装委屈，害得我危险驾驶，还以为...你母亲...哼...现在我的驾照被没收，你要负全责。”
钟雯夏是真的气得够呛，她还以为陈凡的母亲出了多大的事情，一路上恨不得将油门踩到底，没想到却是屁事儿都没有，害得她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
“行行行，我负责行了吧？”
陈凡一脸委屈的解释道：“主要是护士拿我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也没给我说清楚是什么一个情况，我这才着急赶过来。而且情况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都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什么情况？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阿姨不是好端端的吗？”
钟雯夏沉声质问道。
陈凡叹了一口气：“喝口凉水都塞牙呗，我妈去菜市场买菜，结果两个老板因为争顾客，打了起来，一个男老板还把另一个女老板给捅伤了，现在正在手术室做手术。我妈本想要上去劝，结果被人给推翻在了地上。”
钟雯夏重重啊了一声：“情况这么严重吗？阿姨没受到惊吓吧？”
陈凡扬了扬手中的检查报告单：“暂时没啥大问题，养两天应该就没事儿。我妈让我去看看那个女老板的情况，毕竟两个老板是因为争夺她这位顾客，才打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
钟雯夏嘀咕一句后，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即接听放到耳边。
电话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表情严肃道：“好，我马上就回来。”
挂断电话，她幽怨的瞪着陈凡：“驾照，还有车，尽快给我拿回来。”
在说完这话后，她便转身急匆匆的离去。
陈凡来到住院部，电梯门刚打开，他就看见那两名民警从里面走了出来。
中年民警看了一眼陈凡后，笑着道：“先生，你母亲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回去养两天就好！”
陈凡说完后，指了指楼上：“那个女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有生命危险吗？”
“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到内脏，输了血，应该就能脱离生命危险。不过目前还在观察治疗中，现在说没事儿，还为时尚早。”
中年民警处理这些纠纷也比较娴熟，将陈凡带到住院部外面后，让给陈凡一颗烟，见陈凡拒绝，这才自顾自的抽上：“兄弟，既然你母亲没什么问题，那追究的意义也不大，对吧？”
陈凡知道对方是不想让自己闹腾，一来是需要增加警力的投入，这第二点，中年民警说得也没错，既然没什么大碍，就算继续追究对方的责任，其实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式交涉，主要就是想息事宁人。
陈凡扇了扇空气中的烟味儿，道：“警察同志，我们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我母亲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但我这个当儿子的，也不可能白白看着母亲吃亏，你说对吧？所以我就是想要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看看我母亲究竟有没有受欺负。”
年轻警察却有几分不耐烦：“兄弟，这就没啥意思了，我们这儿还要处理两人打架斗殴的案子呢。既然你母亲没事，那你就带着她赶紧回去吧，不要给我们添乱了。”
“添乱？”
陈凡发现这名年轻民警是真不会说话，刚刚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惹得陈凡非常不高兴。
就好像这样的结果，是陈凡母亲自找的。
“小刘，闭嘴！”
中年民警厉声呵斥一声：“站一边去，少给我添乱。”
年轻民警道：“师父，要不直接让家属跟他谈吧，他估计就是想要点儿钱，要不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派出所的？”
陈凡沉声道。
年轻气盛不是错，但如果自以为是，就容易得罪人了。
对方刚要说话，却被中年民警给拦了下来，和颜悦色的对陈凡道：“小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刚刚上岗。你要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先带着你母亲跟我们回局里，做完笔录后，我们自然能将监控内容给你看，行吗？”
不得不说中年民警处事的确比较老道，没有年轻民警那般轻浮。
换做一般人，估计会觉得一起去做笔录，肯定会怕麻烦，又担心是卷入到这件案子中来，也只好不了了之。
可陈凡今天必须要弄清楚一个真相。
“回局里？你们是区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吧？”
陈凡知道这件案子是发生在益华区的辖区，自然也用不着市局的警察介入。
中年民警点了点头：“不错，怎么啦？”
陈凡同样是怕麻烦，更怕耽误时间，不过他有快速解决的办法。
他掏出手机，道：“我打一个电话吧，你们稍等我一下！”
说完，便翻出孟修的号码，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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