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呀。”
严婉君快步来到那辆公务车旁边，却见陈凡母子俩站在小区门口纹丝未动，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母子二人互视一眼，显然是被严婉君刚刚的那番说教搞得没有丝毫心情去吃饭。
不过想到毕竟是多年未见的亲戚，赵香枝也不想把关系闹僵，便拍了拍陈凡的肩膀，道：“走吧，或许你表哥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以后在体制内有一个亲戚，多少也能有一个照应。遇见拿不准的事情，也有人跟你商量一下。”
陈凡本就是一个大孝子，听见母亲这么说，他也只能点头，跟着母亲往马路对面那辆公务车走去。
大不了就是忍一顿饭的功夫，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就罢了。
而且陈凡也想着，就这么离去，刚刚那个亏，不是白吃了吗？
母子二人在上车后，陈凡便看见那位传说中的表哥。
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行政夹克，脸庞比较方正，戴着一款金丝边的眼镜儿，颇有几分小领导的派头。
严婉君坐在副驾驶上，看见陈凡母子二人上车后，立即对儿子姜恒介绍道：“小桓，这位是你表弟，叫陈凡，在市政府那边工作，你俩认识认识吧，以后你也照拂一下他。”
姜桓只是抬头望了一眼脑袋上面的后视镜，言语间颇有几分前辈的味道：“表弟，你好，你是市政府哪个部门的？领导叫什么名字，说不一定我还认识。”
陈凡扭头望着窗外，语气同样平淡无奇：“我就只是一个小文员，就不劳烦表哥费心了。”
“小凡，不是表姑说你，这人呐，还是要有上进心。虽然你现在已经有了铁饭碗，但你也不能止步于前，否则以后结了婚，也会被老婆看不起。就说你表哥吧，虽然官不大，也就只是一个副主任，但手底下可是管着十多号人呢，都是你这样的小文员。而且他去下面学校视察工作，校领导们无不是前呼后拥的...”
只要是一个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严婉君看似是在谦虚，实际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炫耀，俗称凡尔赛。
有那么一瞬间，陈凡真的很想自曝身份，狠狠打这对母子的脸。
但转念一想，何必呢？
自己何必跟这种人置气？
而且凭母子二人的做事风格，恐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以后必定是少不了麻烦自己。
姜桓似乎也在陈凡的身上找到了优越感，依旧是那副老前辈的语气，老神哉哉道：“小凡，你还年轻，怎么能有如此敷衍了事的心态呢？我可警告你，别以为自己捧着铁饭碗，就真的能够摆烂。每年公务员都有年底考核，如果连续两年不及格，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你听一听，好好学学，这些都是经验，是你表哥用实践换来的经验。这如果换做其他人，不给你表哥封一个大大的红包，你以为他会将这些经验往外说吗？”
严婉君一脸的神气。
陈凡心中涌出一股恶趣味。
而且老话说得好，窥一斑而知全豹，他倒要从这位市教育局副主任的口中，打探一下市教育局究竟是一个什么真实情况。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着道：“表哥，要不我给你封一个红包，你跟我说说里面的门道呗。”
“臭小子，还挺识趣的，一点就透。”
姜桓笑了笑，继续道：“红包就不必了，大家都是实在亲戚。如果你真心好学，我也可以好好教教你，如何往上爬。”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姿态的架势：“正所谓，哦，对了，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可不能瞎往外传，否则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严婉君脸色顿时一沉，教育道：“听见没有？小凡，这些门道深着呢，你可不能私底下议论。”
“放心吧，表姑，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我这人私底下也没什么朋友，就算我想说，也找不到人说呀。”
陈凡连连保证道。
姜桓通过脑袋上面的后视镜，察觉到陈凡态度诚恳，这才继续开口：“正所谓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这十六字真言，你可一定要记牢了。”
陈凡没想到姜桓会把这种歪风邪气当做真理，心中自然是嗤之以鼻。
姜桓又道：“对了，小凡，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领导的生日？结婚纪念日？还有领导家属们的生日？”
“知道这个干什么？”
陈凡装傻充愣道。
姜桓还没说话，副驾驶上的严婉君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扭头厉声嚷嚷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当然是送礼了？这送礼难道不需要理由吗？你平白无故给领导送礼，领导能收？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只有找好了理由和借口，领导才不会拒绝。这送礼可是一门大学问，你可一定要用心学习，只要你把这门学问给吃透，哼...保证你在你们单位横着走。”
陈凡讶异道：“表哥，那你这个副主任，也是给领导送礼送出来的？”
“你瞎说什么呢？”
严婉君不好气的嚷道：“那都是凭你表哥的实力和能力，被领导所器重。小凡，不是我说你，你看上去挺机灵的，怎么做事和说话，就这么迂腐不堪呢？”
说到此处，她还神采飞扬的看向赵香枝：“香枝，这些门道，学校和社会上都不会教，只有真心实意的家里人才会教。你也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不好好教一教小凡呢？你看看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文员。”
陈凡面色一沉：“表姑，人活着，就是为了钻研这些旁门左道？如果体制内的干部人人都这样，那岂不是乱套了？”
“你...你小子清高，那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估计还是一个股级干部吧。你如果觉得这是旁门左道，那你就继续走你的清高之路，我倒要看看，等你退休的时候，能混到什么级别。”
严婉君见陈凡居然还敢顶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你这样的心态，别说混个一官半职，恐怕混到退休都困难。”
姜桓一脸不忿：“难道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铁饭碗，连续两年考核无法评优，组织部的领导可是要找你谈话的。如果第三年还是这样，将很有可能会被清退。”
“你听听，小凡，不是我说你，这男人就应该有事业心，不能只守着一个铁饭碗，以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等你以后结了婚，你就知道赚不到钱，老婆会多么瞧不上你，就连你的儿子女儿也会认为你没本事。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就连苦了大半辈子的母亲，也会跟着遭罪，遭受你媳妇和儿子女儿的白眼。”
严婉君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但落在陈凡的耳朵里，却感觉格外的刺耳。
不多时，姜恒便将车停靠在万豪酒楼门口。
姜桓将车停好后，道：“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儿吧，这里的经理是我的一个好哥们儿。”
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的严婉君，突然扭头，颇有几分深意的看向陈凡：“小凡，这懂不懂事，开不开窍，可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但凡是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得明白，严婉君这是在示意陈凡，等一下把饭钱给结了。
正准备下车的姜桓显然也听出了自己母亲的意思，不过他却并没有表态的意思，下车后，便径直往酒楼里面走去。
如果不是为了顾及自己母亲的颜面，陈凡还真的会转身直接离开。
他也不是吝啬的人，花几百块钱，哪怕是请一个不太经常联系的朋友，他也绝对不会小气。
可严婉君明晃晃的说出来，那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小凡，你可别生气，估计他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拉你一把！”
赵香枝还是一如既往的贤良恭俭。
以前他们孤儿寡母，遇见事情也没有人撑腰，只能选择一忍再忍。
就比如以前陈凡的小叔一家，是那么的无耻又霸道，蹬鼻子上脸，为了保护陈凡，赵香枝也只能一退再退。
在陈凡的印象中，自己的母亲唯一一次反抗，就是为了能够保住长浦县那套房子不被小叔一家给抢去。
看着自己母亲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陈凡一阵心塞。
“走吧！”
赵香枝拉了拉陈凡。
陈凡嗯了一声，母子二人并肩走了进去。
当走进酒楼，就看见姜桓正跟一名身穿西服，看样子是酒楼领导的男子正攀谈着什么。
随后，在西服男子的带领下，四人走进一个包间里面。
就在点菜环节的时候，陈凡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赵午言打来的。
他知道这小子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想要了解市委市政府对市教育局以及市一中的态度，便起身来到外面，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接听地那话。
“小凡哥？在忙吗？没打扰你休息吧？”
手机里传来赵午言客气的声音。
“没忙，正在陪家人吃饭。”
陈凡笑了笑。
赵午言哦了一声：“方便说话吗？”
“方便，说吧！”
陈凡刚说完，就听见赵午言紧张兮兮道：“我听说市教育局的局长，住院了，好像是中午的时候，去市委市政府汇报完工作，半路叫的救护车。他也禁止外人探望，如果不是我在医院里面有朋友，还真不知情。”
“住院了？”
陈凡惊讶道：“是有什么病吗？”
“我那个朋友也不太清楚，他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我让他帮我留意一下，看看罗局长病得重不重。”
赵午言说完后，便乖乖闭上嘴巴，等到陈凡能够给他透露一些消息。
陈凡在左思右想后，这才道：“十有八成是...装病！”
“装病？”
赵午言惊呼一声后：“小凡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能给兄弟透个风吗？”
“实不相瞒，今天中午郭书记召见了罗局长，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在他离开之后，郭书记就让我整理了一下市教育局副处级的所有干部，并将市委组织部长和秘书长叫到办公室开会。”
陈凡刚说完，赵午言便震惊道：“这是市委书记要亲拟市教育局长人选了，按照退休时间，罗局长明年年中才会退休，他现在称病住院，是不是郭书记授意...”
“哎哎哎...”
赵午言猜测的话还没说完，陈凡便阻止道：“赵少爷，这些话，你听着就行了，别乱猜。对了，你那位副局朋友叫胡鸿亮，对吧？今天我收集副处级资料的时候，其中也有他。”
陈凡警惕的望了一眼四周，同时压低声音，道：“依我看，这次局长人选，很有可能是从副局级里面挑选，空降或异地调任的可能性并不大。按照我对郭书记的了解，他应该派遣组织部的人进行谈话，也很有可能...他会亲自面试。”
赵午言虽然看似是一个纨绔的富二代，但却能感受得到这件事情恐怕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陈凡已经给他透露出了这么多内幕消息，他便接着问道：“市一中的事情，真的已经牵连到市教育局局长的地步了吗？只剩下大半年的时间，罗局长就能退下来了，郭书记为何还急着...哦不，我说的意思是，这个时候，罗局长身体抱恙，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在他看来，市一中的事情，市教育局固然有责任，但应该只问责校领导而已，不太可能直接把罗大丰给处理了吧？
陈凡笑了笑：“赵少爷，看来你的政治嗅觉还是蛮灵敏的。”
赵午言嘿嘿一笑，倒也没有卖乖：“还望小凡哥能够给兄弟解惑，这一次，郭书记打算...推荐什么类型的人呢？有没有确定好合适的人选？我那位姓胡的朋友，还有希望得到郭书记的赏识吗？”
“希望是有，就看...他能不能自己争取了。”
陈凡明白郭景耀的真正意图，自然是想要推举一个大胆心细，在本市教育体系中有威望，并且还要听从上级指示的改革派。
见陈凡已经抛出了橄榄枝，赵午言自然秒懂：“小凡哥，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我那位朋友约出来，大家一起坐坐，你也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替郭书记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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